總值班冊掉到地上的那一聲,不重。
可病曆室裏所有翻頁聲都跟著停了。
像這本東西一出來,連這裏麵的規則都得先讓半步。
陳野沒馬上去撿。
這種地方,越重要的東西,越不能一頭撲上去。
他先盯著那本冊子看了兩秒,確認沒有立刻浮字,沒有伸手,沒有自己翻頁,這才慢慢靠過去。
顧行舟在後麵壓著嗓子問:“開嗎?”
“不開白掉?”
“我是問,會不會一開就認主治名。”
陳野腳步一頓。
這話不廢。
前麵那塊胸牌已經把規則亮出來了——見主治名,不得直呼。
這冊子裏如果正好記著那名字,一眼看下去,說不定也算“認”。
想到這兒,陳野沒直接翻封麵,而是抄起桌上那張舊裁定表,先墊在冊子下麵。
舊紙壓舊冊。
多少算加一層隔。
然後他才用刀尖把封皮挑開。
第一頁不是名單。
是總則。
密密麻麻,像老醫院那種最沒人看的值班說明。
陳野掃了兩眼,懶得細看,直接往後翻。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值班醫生、夜班護士、病檔管理員、臨時替崗員……名字一列列往下排。
可越往後翻,陳野眉頭皺得越緊。
沒有。
那塊胸牌上的名字,根本不在冊裏。
顧行舟也貼過來看,聲音發緊:“真沒有?”
“沒有。”
“那它算什麽主治?”
“所以我才說這東西不對。”
陳野正要繼續往後翻,冊子最末幾頁忽然自己抖了一下。
像被什麽東西從裏麵輕輕頂了一把。
下一秒,最後一頁角落慢慢浮出一行刪改痕跡。
不是新字。
像是原本寫過,後來被人狠狠幹抹掉,時間一久,又從紙裏慢慢返出來。
顧行舟看清那行字,臉一下白了。
主治姓名,已轉患者。
病曆室一下更冷了。
陳野盯著那八個字,心口狠狠一沉。
主治姓名,已轉患者。
這意思太直了。
那個真正帶名字的主治,早就不是主治了。
他被人從主治位上,直接轉成了患者。
所以他不在總值班冊裏。
所以“正式主治未到崗”。
因為從規則上說,他確實已經不算主治了。
可問題也更大了。
一個已經被轉成患者的人,為什麽還會站在內門後麵?
為什麽病曆室現在又要補他這條線?
顧行舟聲音發啞:“這地方是瘋了麽?主治還能轉成患者?”
“你不是早知道這地方瘋?”陳野低聲罵了一句,眼神卻越來越亮,“可它瘋,也得按它自己的路瘋。”
他終於想明白了。
病曆室現在補的,不是真正的主治歸位。
是想把一個早就轉成患者的人,硬塞回主治位。
這就像拿一份已經作廢的病曆,強行蓋章重用。
所以它才一直別扭,一直不順,一直得靠暫代位、補位鏈、家屬代簽這些爛流程往上補。
因為根從一開始就是斷的。
內門後那塊胸牌忽然又往前晃了一下。
這次更近。
近得陳野幾乎能看見掛繩上結著一塊發黑的血痂。
它像聽見了。
也像知道,他們已經翻到不該翻的東西了。
同一時間,陳野腳邊那枚舊印章忽然震了一下。
而他那張“暫代裁定候補”病曆,也自己翻開一頁。
新字往外滲。
候補暫代狀態回收中。
顧行舟臉色一變:“它想把你重新拖回去!”
“我知道。”
陳野一把按住那張病曆,牙都咬緊了。
病曆室這是急了。
它知道主治這條線一旦被他們反過來拆明白,補位流程就會徹底卡住。
所以它現在要先吃回陳野,把他重新塞上暫代位。
“那現在怎麽辦?”顧行舟問。
陳野盯著那行“主治姓名,已轉患者”,聲音發狠。
“還能怎麽辦?”
“既然它早就不是主治,那老子就先把它按回病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