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胸牌從內門黑處晃出來的時候,陳野後背一下繃緊了。
不是因為它寫了什麽。
是因為那東西和前麵不一樣。
前麵不管是白鞋護士、巡視醫生,還是那個披著主治殼子的暫代東西,胸牌上都隻有職位,沒名字。
可這次,黑暗裏那塊牌子上,明明白白有字。
不是兩個。
不是三個。
是完整的人名。
顧行舟也看見了,呼吸一下亂了。
“真有名字……”
“別念。”陳野聲音發緊,眼神死死盯著那塊牌子,“這種時候帶名字的,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胸牌沒有繼續往前。
它隻是掛在門邊,輕輕晃。
像有人站在門後,故意隻把這東西露出來,等他們先看,先認,先開口。
而病曆室裏那塊值班板,也在這一刻慢慢滲出新字。
見主治名,不得直呼。
顧行舟頭皮一炸,立刻閉嘴。
可他已經晚了半拍。
剛才那句“真有名字”,雖然沒把名字念出來,可還是讓內門裏的黑更近了一點。
像裏麵那東西聽見了。
“它在等我們先認。”陳野低聲說。
“認了會怎樣?”
“還能怎樣?前麵它們一直在逼我們認身份、認位置、認關係。現在輪到認人了。”
顧行舟喉結滾了一下,沒吭聲。
陳野盯著那塊胸牌,心裏那股寒意卻越來越重。
真正帶名字的主治。
這意味著,病曆室最深處不再隻是規則殼子。
更像某個真在這裏站過的人。
可越是這樣,越惡心。
有名字的東西,比純規則更麻煩。
規則還能卡縫。
人一旦被吃成這樣,往往更瘋。
胸牌又輕輕晃了一下。
這回翻了個麵。
陳野本能眯起眼。
背麵居然有舊批註。
不是新滲出來的血字。
而是很早以前就寫上去、後來被蹭得快看不清的黑字。
顧行舟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
“寫了什麽?”
陳野盯著那一行,後背瞬間涼透。
已到崗者,不在冊。
顧行舟愣住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人就算站在這兒,也不在病曆室正式名冊裏。”陳野聲音發沉,“他有名字,但沒身份。”
“這不是更怪了?”
“對。怪得過頭了。”
陳野腦子裏飛快串線。
正式主治未到崗。
內門後卻站著一個帶名字的“主治”。
現在胸牌背麵又寫著“已到崗者,不在冊”。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這人就算真來過,也沒被正式記成主治。
說白了,他早就不該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就在這時,內門裏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不是風。
是人靠得太近,氣息擦過門邊的聲音。
顧行舟臉色瞬間發白,張口就想罵。
陳野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
“嗚——”
“我不是攔你,是救你。”陳野壓低聲音,“它現在就在等我們喊它。”
顧行舟眼神一變,立刻懂了。
前麵逼他們認位。
現在逼他們叫名。
隻要誰先叫出來,誰就先承這條線。
病曆室最會玩的,就是這種順著嘴、順著動作狠狠幹下來的規則。
兩人僵著沒動。
內門後那塊胸牌卻又慢慢往外探了一寸。
黑暗裏,像真有一隻手,把它往前提。
陳野這次看得更清了。
那名字他沒念出口。
可筆畫很舊,很直,寫法像老醫院那一批人常用的工整字。
不像模糊醫生那種後來拚出來的職位牌。
這塊牌,是真的。
顧行舟低聲問:“怎麽辦?”
陳野盯著那句“已到崗者,不在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先別碰人。”
“先查冊。”
“它不是想讓我們認它麽?那老子先看病曆室到底認不認它。”
話音剛落,最裏側那排舊案櫃忽然自己彈開一格。
一本更厚的總冊,慢慢從裏麵頂了出來。
封麵上三個褪色的字,沉得發黑。
總值班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