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顧行舟盯著陳野,像在看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病曆室讓你寫人,你偏要寫事故?”
“對。”
“那東西又不是活人,怎麽建病曆?”
陳野冷冷看著他:“病曆室最擅長的不就是把人寫成不是人,把不是人的東西寫得比活人還真?”
顧行舟被噎得沒話說。
病曆室裏那台印表機又開始輕輕作響。
像在偷聽。
陳野沒再廢話,直接把母親那張交班單、顧明城的初始記錄、以及自己的待裁定病曆按成一排,攤在長桌上。
“你爸丟的是名字,我媽丟的是交班物件,我丟的是身份邊界。”
“這三樣不是三件事,是一件事順著三個口子往外爛。”
顧行舟眼神越來越沉。
陳野說得對。
前麵他們一直被病曆室牽著鼻子走,把三條線當成三道題。
可如果根上真是一場沒處理完的交班事故,那這三個人就不是主病人。
他們隻是事故後麵的受害者。
真正該上病曆的,是事故本身。
模糊醫生站在黑處,沒阻止。
可它越不動,顧行舟越覺得背後發涼。
因為這通常意味著——它在等你寫錯。
陳野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沒急著把紅筆落到病曆頁上,而是先抓起一張空白紙壓在最上麵。
“先別碰最後簽名。”
“先立事實鏈。”
顧行舟皺眉:“事實鏈?”
“對。”陳野壓低聲音,“病曆室最會吃人,但它要吃得順,也得按流程來。事實鏈要是先立起來,它後麵想亂裁,就沒那麽順。”
顧行舟深吸了口氣,終於點頭。
“怎麽寫?”
陳野把紅筆遞過去一半,又沒完全放手。
“你寫你爸那段。”
“我寫我媽和我自己這段。”
“寫到一半如果它開始搶筆,誰都別停,先把第一頁撐住。”
顧行舟咬了咬牙:“行。”
下一秒,兩人同時落筆。
紅筆筆尖劃過紙麵的一瞬間,病曆室裏猛地響起一聲尖銳的嘯叫。
像整棟樓都被什麽東西狠狠颳了一下。
陳野手背青筋一下鼓起。
這次筆能寫了。
可比之前更難。
每寫一個字,都像有股冰冷黏膩的力道在往下拽,想把筆鋒帶偏。
他咬著牙,硬把第一行壓出來:
發病起始:仁和醫院夜班交班異常中斷。
顧行舟也同時寫下:
初始症狀:接班人記錄消失,原值守人員無法正常交接。
這兩行一出來,長桌上的三份舊紙同時劇烈發顫。
母親那份交班單開始往外滲水一樣的黑。
顧明城的舊病曆則“嘩啦嘩啦”自己翻動,翻到那些被塗改最厲害的頁碼上。
陳野沒抬頭,繼續往下壓:
後續表現:值班身份錯亂,病曆記錄反複改寫,關聯人員被迫順延接班。
顧行舟也狠狠幹上去:
並發損害:原值守人員暫掛未完成,舊案人員身份失真,關聯家屬被拉入裁定鏈。
病曆室突然暗了一下。
下一秒,四周鐵櫃一起“砰砰”作響,像裏麵所有病曆都在撞門。
模糊醫生終於動了。
它一步跨過來,黑手套猛地朝桌麵按下。
“停筆。”
陳野頭都沒抬,一刀就橫著劈過去。
刀刃擦著黑手套過去,沒砍中,可逼得對方偏開了半寸。
就這半寸,夠了。
顧行舟狠狠幹出最後一行:
擬建病例物件:仁和醫院夜班交班事故。
這行字一落,整張空白紙猛地往下一沉。
像終於被什麽東西認了一半。
模糊醫生聲音第一次真的變了調。
“你們找死。”
“對。”陳野抬起頭,眼睛發紅,聲音卻狠得發穩,“可老子不按你的死法死。”
病曆室裏的燈開始一盞盞亂閃。
值班板上的字像被火燒過,邊緣全捲了起來。
印表機瘋狂吐紙。
一張又一張空白病曆從出紙口往外躥,滿地都是。
顧行舟看著那張剛剛寫完的第一頁,呼吸都急了。
“它認了嗎?”
陳野盯著紙麵。
還差一點。
紙最上方原本空著的“患者姓名”那一欄,正在一點點往外滲字。
先是一橫。
再是一豎。
最後,整行字終於徹底浮了出來。
患者姓名:仁和醫院夜班交班事故。
顧行舟瞳孔一縮。
陳野心口猛地一震。
成了。
至少第一頁,成了。
可還沒等他們鬆口氣,模糊醫生就猛地抬起頭,胸牌那片模糊像裂了一道口子。
它盯著那張紙,聲音冷得像冰碴。
“你們把它寫成病人,就得有人替它擔責。”
“誰寫,誰擔。”
陳野攥緊刀柄,笑了一下。
“那就看看,這責任你敢不敢跟著一起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