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廢病曆夾重重拍在現檔頁上。
那一下聲音不算大。
可整個病曆室,像瞬間靜了。
連那些懸著的病曆夾都不晃了。
那支黑鋼筆也停在半空,筆尖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紅墨。
像所有東西都在一起看——
看陳野這一下,到底壓沒壓對。
下一秒,廢病曆夾底下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像有兩層字,正在紙和紙中間狠狠幹架。
刺啦。
刺啦。
陳野死死按著夾子,手背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不敢鬆。
也不能鬆。
這一下要是沒壓死,那道“代簽條件”就會立刻坐實。
到時候別說十一秒,母親整份病曆都會被第四層狠狠幹回原樣。
“你真以為一份廢掉的簽字位,能改現檔?”
病曆室深處那聲音第一次帶了點明顯的冷意。
不再像之前那麽穩,那麽像個坐辦公室寫字的人。
它急了。
這就夠了。
陳野心裏反而更狠,直接用另一隻手拔出折疊刀,刀尖對著廢病曆夾邊緣狠狠一劃。
嗤啦!
夾麵裂開一道口子。
裏麵那半枚廢掉的指印,也跟著蹭到現檔頁上。
像一個早該失效、卻始終沒被清掉的位置,硬生生壓在了第四層剛準備坐實的“確認”上。
下一秒。
那道最虛的紅痕,真開始往下淡。
不是慢慢退。
是像被什麽東西直接啃掉一樣,從邊緣一點點缺下去。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成了!
可幾乎是同一時間,桌麵中央那圈暗紅細線也一下亮了起來。
病曆室在反咬。
它像意識到自己那一筆要被抹掉了,開始順著廢簽字位往回記陳野。
顧明城臉色一變。
“別讓血滴上去!”
陳野這才猛地發現,自己剛才刀鋒劃開夾麵時,掌心也被帶破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正順著指根往下滑。
桌就在下麵。
現檔就在下麵。
隻要這一滴血掉上去,他前麵費盡勁偷來的位置,瞬間就會被病曆室重新坐實到他自己頭上。
操。
陳野心裏罵了一句,想都沒想,猛地一偏手腕,直接把那滴血甩向旁邊那支懸著的黑鋼筆。
啪。
血珠正砸在筆尖上。
鋼筆猛地一顫,整支筆像被燙到一樣,在空中歪了一下。
病曆室深處那聲音第一次真正失控了。
“你敢髒我的筆?”
陳野一聽這句,心裏反而徹底穩了。
原來它也不是無懈可擊。
這支筆,就是它的“手”。
筆要是髒了,它落筆就會亂。
而規則一亂,縫就出來了。
他狠狠幹著廢病曆夾,低頭去看現檔底下那行字。
條件滿足:家屬身份已被三次確認。
其中第三道紅痕,已經徹底沒了。
而整句後麵,竟開始自己往外滲新的字:
條件變更:確認次數不足。代簽中止。
成了。
第四層代簽,被他硬壓停了。
可還沒等陳野鬆氣,病曆室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更沉的金屬拖拽聲。
像有什麽比鋼筆、比斷手、比簽字牆更重的東西,正在裏麵慢慢起身。
顧明城聲音一下發緊。
“別高興太早。”
“它要親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