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代簽。
這五個字像一盆冰水,直接澆進陳野腦門。
他之前一直以為,最惡心的局麵是自己被逼著補簽。
現在才發現,不是。
更惡心的是——
它連你不簽都預備好了。
你不到場,它替你簽。
你不伸手,它替你按。
隻要流程能閉上,它根本不在乎最後站在那個位置上的,到底是不是活人。
這纔是第四層最毒的地方。
家屬身份,對它來說不是親屬關係。
隻是一個手續位。
誰占住,誰就能往下走流程。
“怎麽斷?”
陳野聲音都壓低了。
顧明城死死盯著那份正在自己翻頁的現檔,喉結動了一下。
“找‘代簽條件’。”
“每一條批註都不是憑空寫的。”
“它要代簽,前麵一定先滿足了某個條件。”
陳野眼神一緊,立刻去看那份現檔。
不能碰。
但能看。
現在他得比這間病曆室更快一步,看出它準備怎麽繞過自己。
現檔一頁頁自己翻。
原記錄,暫掛,批註,補簽人缺位……
再往後一頁,終於露出了一行更小的黑字:
條件滿足:家屬身份已被三次確認。
三次確認?
陳野心裏猛地一震。
哪三次?
下一秒,他腦子裏已經炸出了答案。
第一次,是三樓白鞋護士問他是不是來接人。
第二次,是四樓白鞋女人一口一個“家屬”,不停逼他站位。
第三次——
是剛才病曆室外那麵舊簽字牆。
那隻黑紅色的手,已經把他預設按在“待補簽家屬”的空位上試過一次。
雖然沒按實。
可在第四層的記錄裏,這很可能已經算一次確認。
這根本不是等著他最後一刻才簽。
而是從三樓開始,就在一遍遍給他疊家屬身份。
等疊夠次數,病曆室就能直接代簽。
陳野後背瞬間全濕了。
太陰了。
這套規則不是一個坑。
是一層一層往你身上塗身份。
塗夠了,就算你最後不認,它也能拿著這層身份往下寫。
“能改掉嗎?”
陳野問。
“能。”
顧明城這回答得很快。
“把其中一次確認抹掉。”
“隻要掉一次,代簽條件就不成立。”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抹掉一次確認。
說得輕巧,可問題是,這三次確認全不在眼前。
它們分散在三樓、四樓、簽字牆三個不同流程點裏。
“從哪兒抹?”
顧明城盯著現檔中段那一頁,忽然低聲道:
“看批註邊角。”
“哪一筆最虛,就先抹哪一筆。”
陳野立刻盯過去。
那一行 家屬身份已被三次確認 下麵,果然並排壓著三道極淡的紅痕。
第一道偏長,像護士寫的。
第二道最重,像病曆室自己壓上去的。
第三道最淡,邊緣甚至有點發虛。
像一筆沒完全坐實的印。
第三道!
陳野心裏猛地一跳。
那多半就是剛才簽字牆那隻黑紅手留下的確認。
它沒按實,所以最虛。
而這也意味著——
他現在不是非得回三樓去改。
他隻要先把簽字牆這一次確認,從現檔裏抹掉就行。
“怎麽抹?”
陳野問。
顧明城眼神死死盯住桌上那份廢病曆。
“用廢簽字位去蓋。”
“它既然沒被清退,就還能吃掉一次重複確認。”
陳野一下明白了。
廢掉的簽字位,本來就是“家屬身份重複,簽字無效”。
也就是說,它天然克這種確認。
隻要用它壓上去,最虛的那一筆,很可能會直接被衝掉。
“你隻有一次機會。”
顧明城聲音發啞。
“壓錯,代簽直接生效。”
桌上的現檔又翻了一頁。
這一次,頁角已經隱隱浮出一個血紅色簽名框。
它真的在準備代簽了。
陳野沒再猶豫,抄起那份廢病曆夾,狠狠幹向那道最虛的紅痕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