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咀嚼聲一出來,陳野渾身汗毛都豎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搶那份廢病曆。
可腳剛動一步,鑰匙就猛地一燙。
淡紅字跳出來:
17. 現檔會自己出來,不要先搶。
陳野硬生生停住。
不能搶。
那就說明,桌下那東西現在啃廢病曆,反而是在走某種必要流程。
他要是這時候伸手,多半會把自己直接送到桌麵上去。
“怎麽,不敢了?”
病曆室深處那聲音帶了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你不是很想救你媽嗎?”
“桌上那份東西很快就會被吃幹淨。”
“等它沒了,輪到誰坐上去,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陳野沒理它。
他死死盯著那張桌子。
桌麵很舊,邊緣布滿刮痕,像很多年都有人在這裏摁著病曆寫字。
而此刻,桌中央那圈暗紅細線正一點點往裏縮。
像有什麽東西,在把廢簽字位往下拖。
“顧明城。”
陳野壓低聲音。
“現檔自己出來以後,會落哪兒?”
顧明城站在門邊,臉色也不太好。
“桌上。”
“可不是正中。”
“會落在最先被認的位置邊上。”
陳野心裏猛地一跳。
最先被認的位置邊上。
也就是說,這份廢病曆的價值,不是替他全程碰現檔。
而是先把“第一個位置”占掉。
占掉以後,母親那份現檔會被病曆室自己吐出來,落在旁邊。
到那時,規則先盯的是廢簽字位,不是他。
他就有一線縫,去看、去改、去砍。
關鍵是——
這一線縫很短。
稍慢一點,就會重新閉上。
桌下那陣咀嚼聲越來越重。
不像在吃紙。
更像在一點點嚼碎一份沒清退幹淨的身份。
而病曆室那些懸著的病曆夾,也開始輕輕晃。
晃得越來越快。
像一屋子低著頭的人,突然全把視線轉向了中間那張桌。
下一秒。
啪。
桌麵中央猛地吐出一份新的病曆。
不是從抽屜裏彈出來。
也不是從旁邊滑出來。
像是從桌子裏麵,硬生生頂出來的。
牛皮紙封麵上,沒有名字。
隻有四個猩紅的字:
十一秒暫掛
出來了!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母親那份現檔,真被逼出來了。
而且正像顧明城說的那樣,沒有落在桌正中。
它落在廢病曆右側,隔著不到半掌的距離。
那距離不遠。
卻像一條線。
一條隻要陳野自己伸手過去,就會被病曆室當場記上的線。
“看見了嗎?”
那聲音又響了。
“它就在那兒。”
“你隻要碰一下,就能知道你媽為什麽隻剩十一秒。”
陳野手心全是汗,腳卻沒動。
因為他很清楚,這種時候,越像答案擺在眼前,越可能是最後一步坑。
可就在這時,那份 十一秒暫掛 自己翻開了一頁。
一行新的紅字,正慢慢往外滲:
補簽人缺位,建議召回家屬。
召回家屬。
陳野後背一炸。
這句話的意思太明白了。
病曆室已經準備順著這份現檔,重新把三樓、四樓那套補簽流程再拉起來。
也就是說,今晚如果他在這兒斷不幹淨,後麵哪怕暫時退出去,母親也遲早還會被這套規則再拖回來。
“一次。”
顧明城忽然開口,聲音又低又急。
“你隻有一次隔空改它的機會。”
隔空。
陳野眼神一沉。
對。
不能碰。
那就隻能想辦法,不碰著改。
可還沒等他想清楚,桌麵上那份現檔忽然又自己翻了一頁。
這一次,露出來的是一行更狠的批註:
若家屬拒不到場,預設由第四層代簽。
病曆室裏,一下靜了。
連那支黑鋼筆都停住了。
像這條批註,連它都很滿意。
顧明城臉色猛地變了。
“壞了。”
“它想繞過你,直接代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