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鋼筆落下來的那一下,快得像一根紮眼的針。
陳野掄起手裏那份廢掉的病曆夾,狠狠幹了過去。
啪!
鋼筆尖正中夾麵。
夾子上那半枚廢掉的指印,竟一下被紮得浮了出來,像被重新啟用。
一股發腥的紅墨順著紙縫往外滲。
病曆室深處那道聲音,第一次沉了一點。
“你拿廢簽字位來擋我?”
陳野心裏猛地一穩。
有用。
這步賭對了。
如果這玩意真完全不怕,那它根本沒必要出聲。
“不是擋你。”
陳野盯著那支筆,後槽牙咬得發緊。
“是讓你先認錯人。”
那支鋼筆懸在半空,筆尖一點點轉過來。
墨沒有滴下。
可陳野能感覺到,整個病曆室那股冷意一下更重了。
它在看。
不是看他這張臉。
是在看那份被作廢的病曆夾。
看它夠不夠資格,替陳野先占住那個“簽字位置”。
“廢掉的東西,也想頂活人?”
那聲音很輕,卻帶出一點極淡的嘲意。
“你覺得第四層會認?”
陳野沒答。
他直接把那份廢病曆往前一送,頂在自己胸前。
“認不認,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一下,鋼筆反而沒再立刻往前落。
筆尖在空中懸了一瞬,像真有點拿不準。
顧明城先前說過。
第四層最喜歡的,不是單純殺人。
是按流程寫人。
而隻要位置沒徹底定死,它就得先認“誰站在哪兒”。
眼下這份廢病曆上,偏偏就卡著半個沒收幹淨的家屬簽字位。
它不完整。
可不完整,有時候比完整更惡心。
完整的東西是定死的。
半廢不廢的,才最容易讓規則自己卡住。
病曆室裏那些懸著的病曆夾,這時忽然一起輕輕晃了下。
像整間屋子都在重新判斷。
“你很會鑽縫。”
那聲音又響了。
“不。”
陳野冷冷盯著它。
“是你們縫太多。”
這句話一落,那支鋼筆突然猛地一沉,改落為刺,直直捅向那份廢病曆夾。
嗤!
筆尖紮進去一半。
夾子裏的舊紙頓時像活了一樣,自己翻開。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每一頁上都寫著同一句批註:
作廢:家屬身份重複,簽字無效。
可翻到最後一頁時,卻不是這句了。
最後那頁,赫然寫著:
簽字位未清退。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未清退。
也就是說,這個廢掉的家屬位置,並沒有真正被第四層徹底抹掉。
它隻是被壓廢了。
位置還在。
這就夠了。
陳野猛地發力,借著鋼筆還紮在夾子裏的那一下,反手把整份廢病曆狠狠幹向病曆室中央那張空桌。
啪!
病曆夾砸在桌上。
下一秒,整張桌子周圍猛地亮起一圈暗紅細線。
像這份廢掉的簽字位,真的先一步坐上了桌。
病曆室深處那道聲音,終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冷意。
“你想讓它替你碰現檔?”
陳野沒說話。
但這已經算預設了。
因為這就是他現在唯一的路。
他不能讓自己去摸母親那份現檔。
可如果能讓一個“還沒徹底清退”的廢簽字位先頂上去——
規則就會先記它,不會先記他。
這不是正麵破局。
這是偷位。
偷規則裏的空位。
“有意思。”
那聲音忽然又輕了。
可越輕,越讓人頭皮發緊。
“那你猜猜。”
“廢簽字位先坐上桌以後,病曆室會先吐出現檔……”
“還是先把廢檔吃幹淨?”
這話音剛落,桌上那份廢病曆夾下麵,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咀嚼聲。
沙。
沙。
像桌子下麵,有什麽東西正開始啃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