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黑鋼筆懸在半空,慢慢轉了一圈。
筆尖上的紅墨沒落地。
像落到半空就被什麽東西直接吃了。
陳野盯著它,眼睛一點沒挪。
這玩意,比白鞋女人更惡心。
白鞋女人至少還像個怪物。
這鋼筆卻像流程本身長出的牙。
“你就是動筆的東西?”
陳野問。
那看不清臉的椅子輕輕晃了一下。
“你可以這麽理解。”
“我不負責開門,不負責接人,不負責推床,不負責搶身份。”
“我隻負責一件事。”
“把該落下來的,落下去。”
陳野後槽牙一緊。
果然。
上麵三樓四樓那些東西,全是流程。
而眼前這個,纔是真正在最後那一步寫結果的。
“我媽那十一秒,是你批的?”
“不是我一個。”
那聲音很平。
“是流程一起決定的。”
“白鞋接人,巡視核對,病床吃命,家屬補簽,病檔掛賬,我落筆。”
“缺一環,都不完整。”
這話直接把前麵所有線狠狠幹成了一根。
陳野心裏那股火也一下頂了上來。
原來從母親進醫院開始,這群東西就不是一層層獨立存在。
它們本來就是一整套流水線。
誰負責把人往裏送,誰負責把命往下壓,誰負責補流程,誰負責最後定死。
他之前打的,不是幾個怪物。
是一個係統。
“可你們漏了一環。”
陳野盯著那支筆,聲音發冷。
“家屬簽字沒補完。”
鋼筆輕輕停住了。
那椅子也不晃了。
“對。”
“所以她才隻剩十一秒,而不是已經歸檔。”
“你該感到慶幸。”
慶幸?
陳野幾乎想笑。
這玩意說話的勁,像真把人命當成了整理流程。
“那我要是現在把這套流程全斷了呢?”
病曆室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聲音竟然又笑了一下。
“不可能。”
“你已經走到這兒了,說明你遲早要碰現檔。”
“隻要你碰,你就會留名。”
“留了名,流程就補上了。”
這就是它最大的底氣。
陳野終於聽明白了。
不管他是來救人,還是來砍人,隻要最後伸手碰到母親那份現檔,病曆室都會順勢把他記成“完成流程的家屬”。
這不是單純陷阱。
是規則閉環。
你越往核心走,越容易自己把最後一環補齊。
“那你猜錯了一點。”
陳野盯著那支筆,慢慢開口。
“誰說我要自己碰?”
這句話一出,病曆室深處那股冷氣像一下停了。
鋼筆也頓了一瞬。
陳野心裏反而一定。
賭對了。
它怕的,不是有人闖進來。
它怕的是有人進來以後,不按它設定的“正確動作”去碰病曆。
也就在這時,陳野眼角餘光瞥見廢檔堆最下麵,壓著一張已經斷了一半的病曆夾。
夾子上有血。
還有半枚沒寫完的指印。
像某個被作廢掉的“家屬簽字位”。
陳野心裏猛地一跳。
也許,他不一定要用自己。
也許,他可以用一份已經廢掉的“簽字位”,去替自己碰那份現檔。
病曆室裏的鋼筆忽然動了。
這次不是飄。
是朝他直直落了下來。
像終於不想再等了。
而陳野則一把抓起那份廢掉的病曆夾,狠狠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