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鎖舌一鬆,整麵簽字牆都像跟著活了。
那些發黑的簽名,一層一層往外浮。
有些像剛寫上去。
有些卻像被水泡爛後又重新貼回去。
陳野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更惡心的是,那些名字裏竟然真有家屬簽字。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
說明被拖進這套流程裏的,不止他一個。
前麵不知道有多少人,也是在三樓、四樓一路被逼著走下來,最後站到這麵牆前。
有人簽了。
有人沒簽。
簽了的人,多半已經歸檔。
沒簽幹淨的,就像母親這份一樣,卡成“暫掛”。
“第四層不是隨便改病曆。”
顧明城盯著牆,低聲道。
“它得有人先碰病曆。”
“誰先碰,誰先留名。”
陳野心裏猛地一沉。
也就是說,病曆室真正危險的不是單純進去。
而是進去以後,誰先碰到那份病曆,誰就會先被它記上一筆。
這就跟上麵三樓搶家屬、四樓搶值班一樣。
本質上還是一句話:
誰先占到位置,規則就先順著誰寫。
“你進去以後,別先碰你媽那份。”
顧明城忽然說。
陳野一愣。
“為什麽?”
“因為你現在是家屬。”
“你一碰,它就會預設這最後一步由你來補。”
陳野後背發涼。
對。
這就是第四層最陰的地方。
你越想救,越容易被它按到“該你來簽”的位置上。
“那碰什麽?”
“先碰廢檔。”
顧明城看著牆後那道越來越鬆的門,聲音壓得很低。
“病曆室裏一定有一堆寫廢、改壞、沒收走的舊檔。”
“你先碰廢檔,讓它以為你是來清舊賬的,不是來補你媽那一筆的。”
陳野心裏一沉。
這已經不是躲規則了。
這是開始騙規則。
騙得過,纔有機會摸到母親那份真正的病曆。
騙不過,進去就會被直接按上家屬簽字位。
簽字牆上的那隻黑紅色手還在抓。
可力道明顯亂了。
它像急著把陳野摁上去,又像怕門後那東西自己先把人吞進去。
兩股規則,開始打架了。
這反而讓陳野找到一絲喘氣縫。
他猛地抽回檔案,反手又是一刀,狠狠幹在那隻手手腕上。
哢。
這次沒斷。
但那隻手明顯被砍鬆了點。
同一時間,門縫裏滲出來的紅光更重了。
一股濃得發嗆的墨臭味,從牆後撲出來。
像有人在裏麵泡了一池發爛的墨。
“開了。”
顧明城聲音發緊。
“進去以後,別回頭。”
“為什麽?”
“病曆室認‘最後一眼’。”
“你一回頭,它會記成你自己確認了外麵這套流程。”
陳野聽得太陽穴都跳了一下。
這地方規矩真多得惡心。
可他也清楚,越是這種核心層,位置和動作越不能亂。
門終於從中間緩緩裂開。
那不是普通開門。
更像整麵牆自己往兩邊剝。
裏麵沒有燈。
隻有一排排懸在半空的病曆夾,正緩慢晃動。
像很多人站在黑裏,一起低頭看他。
陳野深吸一口氣,握緊刀和檔案,直接跨了進去。
進門第一步,他就強迫自己不往兩邊看。
因為他很清楚。
病曆室這種地方,最先撲上來的未必是怪物。
更可能是“你以為看清了,其實已經被它看清了”那一下。
而他現在,不能先被寫進去。
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