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牆黑得發舊。
不是單純髒。
更像一層層筆墨、血、灰、手印,很多年疊在一起,最後糊成了這副樣子。
陳野站在前麵,第一反應不是怪。
是壓。
這牆給人的感覺,像無數人都在這裏按過自己的命。
簽下去,就不隻是個名字。
像把自己整個人都押進去了。
“醫生的,護士的,家屬的。”
顧明城站在後麵,聲音有點啞。
“隻要碰過第四層最後那一筆的,都會在這兒留痕。”
陳野盯著牆上那些發黑的名字,眼皮微微一跳。
有些簽名還算清楚。
有些已經被後來壓上的血手印糊得看不出。
更瘮人的是,裏麵夾著幾塊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痕。
像有人簽完以後,又後悔了,想把名字挖回去。
可沒挖幹淨。
“空著那塊,是給誰留的?”
陳野問。
顧明城沉默了一會兒。
“給還沒補完手續的人。”
“比如你。”
這話一落,陳野胸口那股火一下就竄起來了。
果然。
三樓那群東西搶家屬身份,四樓這邊拖十一秒、補批註,最後全是為了把他往這麵牆前麵送。
隻要他在這兒簽下名字,母親那份“暫掛未完成”,就會徹底變成“已完成”。
到那時候,十一秒不光保不住,還會被這整套規則狠狠幹實。
“想得真美。”
陳野罵了一句,把那份檔案往牆上一拍。
牛皮紙袋剛碰到牆,那片空白位置立刻浮起一層暗紅。
像有字,要從牆裏慢慢滲出來。
顧明城臉色一變。
“退!”
陳野幾乎本能地往後撤。
下一秒,那塊空白裏猛地伸出一隻沾滿墨和血的手,五指張開,直接抓向陳野胸口。
啪!
陳野反手一刀砍過去。
刀鋒劈在那隻手上,居然崩出一點黑紅色的碎屑。
不是骨。
更像幹掉的墨塊。
那隻手被砍得縮回半寸,卻沒退。
反而更猛地往外擠。
顧明城低聲罵了一句。
“它想直接拉你補簽。”
陳野心裏一沉。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連門都不肯先開,先開的是“簽字流程”。
也就是說,對病曆室來說,陳野現在最重要的身份不是闖入者。
而是一個還沒簽完字的家屬。
“怎麽破?”
“別讓它碰到胸口。”
顧明城盯著那隻黑紅色的手,語速第一次這麽快。
“胸口是預設按章的位置。”
“讓它按上去,牆會直接把你記進去。”
陳野後背全是汗。
又是位置。
這地方什麽都講位置。
病床、病房、家屬、簽字、手印。
隻要站錯、碰錯、按錯,規則就能順著那個位置狠狠幹下來。
那隻手再次抓來。
陳野沒再後退,而是猛地把手裏的 十一秒暫掛 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直接擋在自己胸前。
啪!
那隻手按在檔案上,動作果然頓住了。
像它也分不清,自己按到的是“家屬”,還是“未完成記錄”。
就是這一頓。
陳野抬腳狠狠幹在牆上。
咚!
整麵簽字牆都震了一下。
牆後那道門,也終於發出了一聲更清晰的金屬摩擦。
像鎖舌,被這一腳震鬆了。
而空白處那隻手,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不是人的慘叫。
而是一種像很多筆尖同時在紙上亂刮的刺耳噪音。
顧明城眼神一沉。
“門快開了。”
“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