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檔室最深處那聲“哢”,像一顆釘子,直接釘進陳野後脊梁。
不是門被風吹動。
是鎖開了。
而且不是朝外開。
像是裏麵有什麽東西,自己把門擰開了。
顧明城臉色第一次真的變了。
“它知道你砍掉了這隻手。”
陳野一腳把地上那團斷手踢開,彎腰撿起那份 十一秒暫掛 檔案。
紙還潮著,邊緣沾著剛才斷手蹭開的暗紅。
可他現在沒空嫌髒。
這玩意,是他媽那十一秒現在唯一摸得著的東西。
“它是誰?”
陳野問。
顧明城盯著病檔室最深處那片黑,聲音壓得很低。
“真正能在第四層動筆的,不止一隻手。”
“手隻是留下來的痕跡。”
“裏麵那道門後,纔是拿痕跡寫結果的東西。”
這話一落,陳野胃裏就像被塞了塊冰。
也就是說,他剛才砍掉的,不是正主。
最多算一隻伸出來的爪子。
真正改病曆的,還在更裏麵。
“那正好。”
陳野咬著牙,眼神反而更狠了。
“我也正想找它。”
顧明城沒接這句狠話,隻是盯著他手裏的檔案。
“先記住一件事。”
“進病曆室以後,別相信任何一份寫完整的病曆。”
“完整的,往往都是已經定死的。”
“你要找的,是還沒寫完的地方。”
陳野心裏一沉。
未完成。
缺口。
被劃掉的位置。
這一整層樓,從上到下,真正能給活人留路的,好像永遠都不是“寫完的東西”。
反而是那些沒寫完、沒抹幹淨、沒收利索的殘口。
病檔室深處又傳來一下門軸摩擦聲。
吱呀。
很輕。
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像裏麵那東西,已經等得開始不耐煩了。
“它會不會出來?”
陳野問。
“會。”
顧明城答得很快。
“但它更想你自己進去。”
“因為病曆室外麵,它寫人要隔一層。”
“進去以後,它落筆會更穩。”
陳野後槽牙一緊。
懂了。
外麵它還得借護士、醫生、病床、手、簽字這些流程來繞。
進了病曆室,它就能直接寫。
那地方,纔是第四層真正的主場。
“還有件事。”
顧明城忽然看向他胸口位置,眼神沉下去。
“你把那隻手砍了,批註斷掉了,但你也被它看見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現在在病曆室眼裏,不隻是家屬。”
“你是動過記錄的人。”
這句話一出,陳野後背一下涼透。
動過記錄。
這身份比家屬更危險。
家屬隻是被流程盯上。
動過記錄的人,會被規則本體直接記住。
病檔室最裏麵那道門後,忽然亮起一線很淡的紅。
像門縫裏有人點了盞燈。
顧明城盯著那道紅線,聲音發緊。
“它在翻你。”
“翻我?”
“翻你的記錄。”
“看你配不配進去,進去以後先寫你哪一筆。”
陳野手心全是汗,卻反而慢慢冷靜下來。
這地方最怕的不是被盯上。
是你不知道它怎麽盯。
現在至少他知道了。
病曆室已經開始“看”他。
那就說明,門確實開了。
不是假線。
也不是顧明城故意把他往死裏引。
“怎麽進去?”
陳野問。
顧明城抬手,指向病檔室最深處那排已經半塌的鐵架。
“推開。”
“後麵是值班醫生的舊簽字牆。”
“那道門,隻認兩樣東西。”
“未完成的檔案,和動過筆的血。”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 十一秒暫掛。
又看了看剛才被斷手蹭到的一點血痕。
夠了。
這門,不是給幹淨人開的。
是給已經被拖進來的人開的。
他沒再說話,拎著檔案就往最深處走。
每走一步,身後那一排排病檔鐵架就輕輕響一下。
像全在看他。
而走到盡頭時,他才發現,那排塌掉的鐵架後麵,真有一麵發黑的牆。
牆上密密麻麻,全是簽名。
醫生簽名,護士簽名,家屬簽名,甚至還有一些像是被人按上去的血手印。
中間空著一塊。
像專門給什麽人留的位置。
而那道門,就藏在那塊空白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