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掉兩根手指後,那隻手徹底瘋了。
它不再想著寫。
而是像一團發狂的白肉,在鐵架和地上之間亂撲亂彈。
牛皮紙檔案被它帶得滿天亂飛。
一份份病案自己摔開,露出裏麵發黃的舊紙。
“已接收。”
“轉入第四層。”
“建議終止。”
“已回收時間……”
亂七八糟的批註一閃而過,看得陳野頭皮發麻。
這些紙,不是記錄。
是四樓這麽多年吃人、改人、掛人、回收時間的賬本。
而母親那十一秒,隻是這堆爛賬裏最新的一筆。
“別拖!”
顧明城的聲音第一次真急了。
“它一旦重新碰到檔案,批註會補完!”
陳野心裏一沉。
對。
剛才那行批註後麵還有沒寫完的尾巴。
如果讓它重新寫完,“收回暫掛時間”這事就可能直接落死。
到那時候,第三間病房那個老頭身上掛著的十一秒,怕是會立刻發黑到底。
陳野再沒猶豫,抄起地上那本 十一秒暫掛 檔案,直接翻開最後一頁。
這一頁上,沒有病人名。
沒有床號。
隻有三欄字:
原記錄:00:00:11
現狀態:暫掛
執行批註:建議收回暫掛時間,恢複原記錄——
尾巴還沒寫完。
也就是說,他剛才那一刀,真把這東西打斷了。
可就在這時,斷手猛地從地上一彈,再次撲向檔案。
它不是要抓陳野。
它要補最後那幾個字。
“滾!”
陳野低吼一聲,抬腳就踩。
啪!
這一腳把斷手狠狠踩在地上。
可那東西被踩住以後,五指還是瘋狂抽搐,像隻要沒徹底爛掉,就非得把批註補完。
陳野眼神一沉,刀鋒一翻,直接對著它手腕關節剁了下去。
哢嚓!
這一下,比剛才更狠。
整隻斷手從腕部徹底斷開。
那團東西猛地一縮,終於不動了。
與此同時,檔案最後一頁上那行紅字,也一下褪掉一半。
像失去了執筆者,墨都跟著散了。
陳野心髒猛地一跳。
有效。
砍手,真的能斷掉批註。
顧明城盯著那份檔,聲音低得發啞。
“快看批註底下。”
陳野立刻把紙頁往下翻。
紅字下麵,竟還壓著一層極淺的舊筆跡。
像是有人先寫過,又被後來的紅字覆蓋了。
他湊近一看,瞳孔驟縮。
那行舊字寫的是:
暫掛申請人:陳秀蘭家屬(未完成)
陳秀蘭。
母親的名字。
而更要命的是,“家屬”後麵那一欄,本來該有簽字。
現在卻空著。
空著。
陳野腦子裏轟地一下全明白了。
三樓那些東西為什麽一直搶家屬身份。
為什麽要逼人簽字。
因為病曆真正往下改,不是四樓單方麵能做完。
它還缺最後一筆——
家屬簽字。
也就是說,母親那十一秒之所以卡成現在這種“暫掛未完成”的狀態,不隻是因為有人動了病曆。
還因為最後那個家屬簽字,沒有真正落下。
這才讓四樓一直卡在“能收回、但還沒徹底收回”的中間。
“原來是這樣……”
陳野喉嚨都有點發緊。
顧明城死死盯著那份檔,眼神也沉得厲害。
“現在你明白了。”
“上麵三樓那群東西,不是在跟你玩身份遊戲。”
“它們是在補手續。”
“手續一齊,你媽這十一秒就真的歸它們了。”
病檔室裏安靜了一瞬。
陳野慢慢抬起頭,眼裏那點猶豫,徹底沒了。
現在事情已經不是單純去病曆室改字那麽簡單。
他得做兩件事。
第一,繼續往下,找到真正能動筆的病曆室。
第二,把三樓、四樓這一整套“補簽字”的鏈,狠狠幹斷。
否則就算今天把十一秒搶回來,後麵還會被它們再次盯上。
就在這時,病檔室最深處忽然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像有什麽門鎖,被從裏麵慢慢開啟了。
顧明城臉色微變。
“病曆室那道門開了。”
“它知道你砍掉了這隻手。”
陳野握緊刀,撿起那份 十一秒暫掛 檔案,聲音冷得發硬。
“那正好。”
“我也正想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