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手的力氣大得邪門。
陳野一刀劈下去,刀鋒砍進它手腕一半,卻像砍進一塊浸透血的老木頭裏。
沒斷。
反而把那半截紅筆震得往上一跳。
差一點就擦到他手背。
陳野後背一涼,左手猛地一擰,硬把自己手腕往反方向折過去。
哢。
疼得他眼前都黑了一下。
可也正因為這一下反擰,斷手那股扣住他的勁,鬆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
陳野抬腳狠狠幹在鐵架底部。
砰!
整排檔案一起震了。
上頭幾份牛皮紙袋嘩啦掉下來,正砸在那隻斷手上。
它動作一滯。
陳野趁機抽手,反手第二刀直接剁向那半截紅筆。
啪!
紅筆被砍飛出去,撞到牆上,留下一道細細的紅線。
而那隻斷手像瘋了一樣猛地彈起來,五指張開,再次撲向陳野臉門。
太快了。
這東西根本不像“死物”。
更像是某個還沒寫完字的人,硬把最後那點動作留在了手上。
陳野側身一躲,斷手擦著他耳邊飛過去,啪地貼在鐵架上。
手指瘋狂抓撓,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與此同時,地上那份寫著 十一秒暫掛 的檔案,自己翻開了一頁。
一行紅色批註,赫然露了出來:
建議收回暫掛時間,恢複原記錄。
下麵還有一個歪斜的紅圈。
紅圈裏,是半個手印。
顧明城眼神一下沉了。
“就是它。”
“先砍手,再看檔。”
陳野沒空回他。
那隻斷手已經順著鐵架一路朝他爬過來,速度快得像蜘蛛。
它爬過的地方,牛皮紙袋一個個自己鼓了起來,像裏麵的檔案都被它帶活了。
“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陳野喘著氣問。
“不是人手。”
顧明城低聲道。
“是替人改過病曆之後,被第四層留下的‘執筆痕’。”
“它記得誰該死,誰不該拖。”
“你媽那十一秒,就是它主張收回去的。”
陳野眼神一下狠了。
原來不是隨便哪隻手。
是這玩意,親自給母親那十一秒下了“收回”批註。
也就是說,它不隻是證據。
它本身就是敵人。
“那顧行舟是誰?”
陳野一邊躲那隻斷手,一邊咬牙問。
不是他忽然想起來。
而是到現在,顧明城這條線已經和顧行舟綁死了。
他必須知道。
顧明城沉默了一秒,還是開口了。
“活著的時候,他是我兒子。”
“也是我最後一個沒來得及推出去的人。”
這話一落,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顧行舟前麵的那種“知道一點,但不全知道”,一下全有了根。
不是裝神秘。
是因為他拿到的,本來就是一堆沒來得及補全的碎片。
“我當年把鑰匙扔出去,不是為了留給誰。”
顧明城盯著那隻斷手,聲音越來越冷。
“是想讓第四層的鏈條斷一節。”
“可它沒斷幹淨。”
“顧行舟隻知道四樓有門,隻知道鑰匙能開。”
“他不知道,真正動筆的是這些東西。”
“更不知道,我還剩下哪一部分留在這兒。”
陳野聽得後背發寒。
眼前這個顧明城,果然也不是完整的。
他更像被病檔室留下的一段意識殘片。
一段不甘心被刪幹淨、又一直卡著沒散的“舊值班員”。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說的話,反而比上麵那些東西更像真。
“先砍掉它!”
顧明城忽然厲聲喝了一句。
“別讓它碰到你的手背!”
陳野猛地回神。
那隻斷手已經借著鐵架爬到近前,五指一張,直接扣向他持刀的右手。
這次,它掌心裏竟然又慢慢滲出一小截紅筆尖。
像那東西根本不是工具。
而是長在它手裏的刺。
陳野眼神一狠,不退反進,一把抓起地上那份 十一秒暫掛 的檔案,狠狠幹向那隻斷手拍了過去。
啪!
檔案砸中斷手的一瞬,它動作果然頓了一下。
像自己批過的記錄,反過來壓住了它。
就是這一頓。
陳野一刀猛地剁下。
哢嚓。
這一次,刀鋒終於吃進骨頭。
斷手的中指和食指,齊根飛了出去。
那半截紅筆也跟著滾落在地。
病檔室裏,頓時響起一聲像笑又像哭的尖細怪響。
像有什麽東西,終於被他砍中了正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