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沒立刻去碰“待修改”。
鑰匙剛才跳出來的規則還在眼前發燙:
病檔室裏,不要先翻“待修改”。
可顧明城現在又把線指向那邊。
這不是衝突。
這是順序。
先知道這地方是什麽,再碰那邊,和一進來就撲過去,是兩回事。
“病檔室不等於病曆室,對吧?”
陳野忽然問。
顧明城眼神微微一動。
“你比前麵那些人快。”
“他們一看見‘待修改’,眼睛就紅了,沒人會先問這個。”
陳野沒接這句誇。
這不算聰明。
這是被四樓狠狠幹了幾輪之後,硬挨出來的本能。
顧明城抬了抬下巴,指向病檔室最裏麵那堵牆。
“這兒是病檔。”
“存的是結果,留的是痕跡。”
“真正能動筆的病曆室,還在下麵。”
下麵還有一層。
陳野心裏一沉。
難怪從進來到現在,總覺得這地方像差了一口氣。
原來這兒根本不是核心。
這裏更像一個緩衝帶。
上麵是四樓的吃命流程。
這裏是歸檔、掛賬、留痕。
而真正決定誰該死、誰能拖、誰被改過的地方,還在更下麵。
“入口在哪?”
“待修改後麵。”
顧明城答得很快。
“可你要是直接衝過去,先碰到的不會是病曆。”
“是手。”
手。
又是這個字。
陳野胃裏本能地有點發緊。
他已經猜到,那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四樓記事,不是光記結果。”
顧明城繼續道。
“誰改過,誰簽過,誰批過,誰按過手印,它都記。”
“改命這種事,在第四層不是寫幾筆字那麽簡單。”
“是拿自己的東西去換。”
“有的是簽名,有的是壽命,有的是一截骨頭,有的是一隻手。”
陳野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待修改”那邊放的,不隻是病曆。
還放著動過病曆的那隻“手”。
換句話說,母親那十一秒既然已經被人動過,那對應的痕跡,多半也還留在那兒。
這不是線索。
這是能直接咬人的證據。
“為什麽幫我?”
陳野忽然看向顧明城。
這個問題他剛才一直壓著。
不是忘了。
是等到現在才適合問。
顧明城這種卡在“人”和“記錄”中間的東西,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他指路。
顧明城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因為你手裏那把鑰匙,本來就是我扔出去的。”
陳野心髒猛地一縮。
終於說到這兒了。
舊銅鑰匙。
這東西從17樓一路繞到醫院,一路給規則,一路開門,絕不可能隻是偶然道具。
“我當年沒能把第四層關死。”
顧明城看著他,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點很淡的疲憊。
“隻能趁它鏈條鬆動的時候,把鑰匙從病檔室裏扔出去。”
“它後來怎麽繞,繞去哪個禁區,落到誰手裏,我都控製不了。”
“但它遲早會回到能開門的人手裏。”
陳野握著鑰匙的手一下繃緊。
不是他撞上鑰匙。
是鑰匙繞了一大圈,把他帶回來了。
“那顧行舟呢?”
陳野直接問。
顧明城眼神終於真正變了一下。
很輕。
卻沒逃過陳野的眼。
“你認識他。”
顧明城沒否認。
“活著的時候,他是我兒子。”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陳野頭頂。
雖然他前麵已經猜到顧行舟和顧明城八成有關。
可真從這東西嘴裏聽見,衝擊還是不一樣。
活著的時候,是我兒子。
那現在呢?
顧行舟還是完整的活人嗎?
還是說,他也早就被這家醫院咬過,隻是咬得沒這麽深?
顧明城像看穿了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還活著。”
“但他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
“因為當年我沒來得及把後麵的事告訴他。”
“我隻來得及留下一些碎話,留下一把鑰匙。”
陳野心裏那根線,一下全接上了。
顧行舟為什麽會盯上醫院四樓。
為什麽會知道鑰匙能開門。
為什麽他的話總像知道一點,又不全知道。
因為他拿到的,本來就是一個父親沒來得及留完整的殘局。
而現在,這殘局兜了一大圈,落到了自己手裏。
“下麵那層,你遲早得下。”
顧明城看著右側“待修改”,聲音低了點。
“但在那之前,先把上麵那隻動過你媽病曆的手找出來。”
“否則你下去,也是白下。”
病檔室右側那些檔案袋,在這時忽然一起輕輕鼓動了一下。
像一整排死東西,同時換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