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很窄。
窄得隻能容一個人側身往下走。
牆兩邊沒燈,隻有一塊塊釘在牆上的舊急救指示牌,發著很暗的綠光。
陳野一邊下,一邊數台階。
十一。
二十。
三十三。
還沒到底。
他心裏一點點往下沉。
不對。
正常醫院四樓下方,哪來這麽深的夾層?
這已經不像往下半層。
更像順著樓梯,往另一個空間裏沉。
而且越往下,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紙發潮發黴的舊味。
像下麵堆了很多很多年沒見過光的檔案。
陳野心裏反而一定。
味道對了。
規則會騙人。
樓層會騙人。
怪物會騙人。
可這種壓了十幾年爛紙的黴味,騙不了人。
說明下麵真有東西。
拐過最後一道彎,樓梯終於到底。
前麵是一扇老鐵門。
門漆掉得七七八八,門牌也歪著,上麵隻剩兩個快褪沒的字:
病檔
病檔。
不是病曆室。
陳野眉頭一擰。
差一個字,意思卻完全不一樣。
病曆更像“寫”。
病檔更像“存”。
也就是說,這裏未必是最終改命的地方。
更像是一間堆放結果、存放舊記錄的中轉夾層。
真正能動筆的地方,可能還在更裏麵。
他把鐵門往裏一推。
吱呀。
門開了。
裏麵一排排鐵架子直通深處,上麵全是牛皮紙檔案袋。
有些碼得整齊。
有些已經掉下來,散了一地。
最刺眼的是,最靠門那一排鐵架外頭,釘著一塊分類牌:
已歸檔
旁邊另一排,則寫著:
待修改
待修改。
這三個字一下刺進陳野眼裏。
也就是說,這地方真能改。
誰的病、誰的死期、誰的時間被往後拖、誰又被重新寫回去,真的有人在這裏動過手。
母親那停住的十一秒,十有**也卡在其中某一份檔案裏。
可就在他本能想往“待修改”那邊走的時候,口袋裏的舊銅鑰匙忽然猛地一燙。
一行淡紅字跳了出來:
14. 病檔室裏,不要先翻“待修改”。
陳野後背立刻涼了半截。
果然。
越像答案的地方,越容易是給活人喂進去的餌。
他硬生生壓住本能,轉身朝第一排“已歸檔”走去。
可手指剛碰到第一個檔案袋,病檔室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翻頁聲。
沙。
沙。
不急,不亂,像有人已經在裏麵翻了很久。
陳野手指一緊,沒立刻回頭。
因為他太清楚這種地方的惡心套路了。
越想讓你立刻轉頭看的東西,越得忍。
先找自己的線。
他迅速抽出最外麵幾份歸檔病案。
日期很舊。
有一份甚至能追到十幾年前。
而更讓他心裏發寒的是,這些“已歸檔”的最後一頁,幾乎全有同一句批註:
已接收,轉入第四層。
第四層?
陳野心裏猛地一跳。
可這裏本身已經是在第四層下麵了。
那這些檔案裏寫的“第四層”,顯然不是樓層數字。
而是某種內部編號。
某個比醫院真實樓層更深、也更像規則本體的地方。
這念頭剛落,病檔室深處那翻頁聲,忽然停了。
整個空間一下安靜得發毛。
下一秒,一個男人聲音從鐵架子後麵慢慢傳了出來。
“你翻錯了。”
陳野猛地抬頭。
鐵架另一頭,站著一個穿舊白大褂的男人。
三十多歲,瘦,臉色發青,胸牌鏽得快看不清。
最關鍵的是——
他頭頂沒有倒計時。
不是人。
又或者,不算活人。
“待修改在右邊。”
男人衝他揚了揚下巴,語氣平靜得像真在交班。
“你要找的東西,在那邊。”
陳野沒動。
鑰匙剛跳出來的規則還熱著。
病檔室裏,不要先翻‘待修改’。
而這東西一開口,就把他往那邊引。
那就說明,規則沒錯。
“你是誰?”
陳野盯著他問。
男人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下。
“顧明城。”
這三個字一出來,病檔室裏的空氣像都冷了一層。
陳野手心一下繃緊。
顧明城。
替崗登記上的顧明城。
值班表裏被劃掉的顧。
病曆室鑰匙保管人。
而現在,這東西就站在病檔室深處,看著他。
像已經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