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一口氣衝出護士站,後背冷汗已經把衣服都貼住了。
白鞋女人沒追太近。
巡視醫生也沒有立刻撲上來。
可越是這樣,他越知道不對。
這幫東西不是追不上。
是它們在等他自己跑進更深的坑裏。
“顧明城……”
白鞋女人在後麵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語氣不像是在叫人。
更像是從嘴裏吐出一根紮了很久的刺。
“你居然把他翻出來了。”
陳野沒回頭。
可腦子已經轉得飛快。
顧明城。
替崗人。
病曆室鑰匙保管人。
還是藏在第一份值班記錄缺口後麵的人。
說明這不是普通的舊檔案。
這是四樓故意抹掉、卻又沒抹幹淨的一個“人”。
這種被規則專門藏起來的東西,十有**就是病曆室的入口線。
“別往前跑!”
第三間病房裏,老頭的聲音忽然傳了出來。
“左拐!”
這聲音來得很急。
陳野想都沒想,腳下一擰,硬生生折進左邊通道。
幾乎就在同時,正前方走廊盡頭“叮”的一聲,亮起了紅燈。
一部他之前根本沒見過的電梯,門正緩緩開啟。
裏麵站著三個戴口罩的護工,頭全低著,像專門在等他自己走進去。
陳野頭皮一下就炸了。
差一點。
要是剛才繼續直衝,他這會兒多半已經進去了。
而那種突然冒出來、又偏偏正好開在你逃跑路上的電梯,絕不可能是活路。
左邊通道更窄,燈也更暗。
牆上貼著一堆早就卷邊發黃的值班表和病區示意圖。
陳野一邊跑,一邊迅速掃過去。
第四層病區示意圖上,明明隻有病房、觀察室、護士站、器械室。
沒有病曆室。
也就是說,病曆室根本不在公開結構裏。
它是被故意藏起來的。
“你跑得掉嗎?”
巡視醫生的聲音忽然從身後貼了上來。
不急,不快,像還在慢慢走。
可那距離,卻在不斷縮短。
陳野回頭一眼,心裏猛地往下一沉。
那東西步子不大,甚至像有點悠閑。
可每一步跨出去,距離都像被它直接吃掉一截。
跟影子一樣,根本甩不開。
而白鞋女人這次沒有追得太近。
她隻是站在岔路口,遠遠看著陳野往左跑,嘴角竟然又一點點翹起來。
她不急了。
這說明左邊這條路,未必是真活路。
或者說,前半段是,後半段未必。
可陳野現在也隻能賭。
因為比起明著要把他往病床上送的白鞋女人,顧明城這條線,至少還通向另一個地方。
通向病曆室。
通向母親那十一秒真正能被改回來的地方。
跑到通道盡頭時,陳野忽然看見牆上釘著一塊老舊白板。
上麵夾著一張泛黃的值班表。
紙邊卷得厲害,最下麵一欄卻像被人反複用指甲刮過,整片紙麵都毛了。
陳野心裏猛地一跳。
這東西,不像是隨便掛在這兒的。
更像在等有人順著值班記錄這條線繼續找下來。
他剛往前一步,巡視醫生的腳步聲也在身後停了。
不近不遠。
像故意給他最後一次看清這張白板的機會。
這不是好意。
這是逼選擇。
陳野深吸一口氣,直接湊近去看。
值班表上原本該有四個名字。
現在隻剩三個。
最後那個位置,被人硬生生摳除了。
不是筆劃掉。
是指甲一下下摳穿紙麵,連底下白板都磨出了淺痕。
而那被摳除的位置最底下,還殘著半個模糊的字。
顧。
又是顧。
這一瞬間,陳野幾乎可以確定了。
病曆室入口,就在這個被抹掉的人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