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冊第一頁,不是名字。
而是一張值班表。
時間、病區、巡查範圍、護士站交接時間,全寫得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清楚得反而讓陳野後背起了一層汗。
四樓這種鬼地方,凡是過分正常的東西,往往都隻是第一層皮。
他沒急著看那幾行姓名。
老頭說得很清楚——
先看缺口。
這一眼掃下去,陳野瞳孔微縮。
值班表右下角,果然有一塊很突兀的空白。
像原本有一行,被人整整齊齊撕走了。
缺口邊緣發毛,還沾著一點已經幹掉的暗紅色。
不是墨。
是血。
陳野呼吸一下沉了。
找對了。
四樓真正想藏的,就在這塊缺口後麵。
他正要把紙往上抬一點,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腳步。
不是白鞋女人那種拖著水痕的走法。
是皮鞋。
下一秒,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按在了記錄冊另一邊。
“夜班記錄,家屬不能碰。”
巡視醫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黑皮鞋,白大褂,口罩遮了半張臉。
頭頂沒有倒計時。
又是一個“位置上的東西”。
陳野後背一下繃緊,卻沒立刻退。
因為這時候一退,等於把唯一看見缺口的機會白送回去。
“放手。”
他低聲說。
巡視醫生口罩後那雙眼彎了一下,像在笑。
“病區檔案,家屬不能亂翻。”
“這是規矩。”
規矩。
陳野心裏一沉。
這地方的規矩,從來就不是為了救人。
是為了把人按回他該死的位置。
“你剛纔不攔我。”
陳野盯著他,手沒鬆。
“現在才來,是怕我看到什麽吧?”
巡視醫生語氣還是穩的。
“你看見了,也帶不走。”
“更何況,你還沒看明白。”
這句話一出來,陳野反而更確定,缺口纔是真東西。
他猛地用力,把記錄冊往自己這邊一拽。
巡視醫生手上同時一壓。
刺啦——
紙頁裂開了一道口子。
而那塊被血黏住的缺口後麵,也在這一刻露出一角更舊的紙。
上麵隻有半行字。
值班員:顧……
顧。
這個姓一跳出來,陳野心裏猛地一緊。
顧行舟?
不對。
時間對不上。
可這個顧,絕對不是隨便落在這兒的。
巡視醫生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
“我說了,別看。”
他另一隻手直接抓向陳野手腕。
陳野早防著這一手,猛地往後一撤,折疊刀順勢就捅了過去。
噗。
刀尖紮進白大褂裏,卻像紮進了一層泡爛的厚布,根本沒有人身該有的實感。
下一秒,白大褂下麵忽然鼓了一下。
像裏麵藏著的根本不是骨頭和肉。
陳野後腦一麻,立刻抽刀退開。
而就在這一退之間,值班記錄自己翻了一頁。
嘩啦。
一張紙從夾層裏滑了出來,輕飄飄掉在地上。
白鞋女人眼神瞬間變了。
“別讓他撿!”
這一下,她是真急了。
陳野腦子都沒過,直接撲過去把那張紙抓進手裏。
紙張很薄,邊角發黃,像很多年前留下來的老登記單。
上麵隻有短短三行:
四樓夜班臨時替崗登記
替崗人:顧明城
備注:第四層病曆室鑰匙保管人
鑰匙保管人。
陳野心髒猛地往下一沉。
也就是說,病曆室根本不是誰都能碰的地方。
而且這地方曾經確實有個姓顧的人,和四樓最核心的東西直接綁在一起。
白鞋女人看著那張紙,臉色第一次徹底難看。
“把它給我。”
她聲音裏的那層輕,這回沒了。
隻剩壓不住的狠。
陳野把紙一攥,反而冷笑了一下。
“你怕這個?”
剛說完,鑰匙又燙了。
一行淡紅字再次浮現:
13. 找到替崗登記後,不要留在護士站。
陳野心裏一沉。
果然。
關鍵線索一拿到手,下一輪追殺就開始了。
他連多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轉身就跑。
護士站頭頂的燈在這時啪地一下全滅。
再亮起來時,玻璃窗後,竟整整齊齊站了一排白大褂。
個個低著頭,像在值夜班。
可陳野隻掃了一眼,就覺得後背直冒涼氣。
這些東西,頭頂全是空的。
一個倒計時都沒有。
全不是人。
而且,全在等他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