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去,我媽就死。”
陳野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第三間病房裏那股消毒水混著黴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門外,撞門聲一下比一下重。
白鞋女人沒進來。
可她站在門口,就像一把已經卡進門縫裏的刀,隨時都能把裏麵最後這點喘氣空間捅穿。
老頭盯著陳野,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那你就去。”
“但你要找的不是病曆室的門。”
“你要找的是今晚第一份值班記錄。”
陳野一愣。
“記錄?”
“記錄上少了誰,病曆室就在誰後麵。”
這話一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白鞋女人像聽見了什麽很有意思的東西。
“他連這都告訴你了?”
“那你最好快點。”
“再慢一點,他身上那十一秒可就不一定還姓你了。”
陳野猛地抬眼,看向老頭頭頂那串數字。
03:17:55
數字沒掉。
可邊緣那層發黑的影,比剛才更重了。
像一層髒水,正順著時間往裏麵一點點滲。
這不是續命。
更像把一筆賬,臨時掛到了另一個活人頭上。
掛得越久,四樓記得越牢。
“值班記錄在哪?”
陳野問。
“護士站。”
老頭答得很快。
“但不是你之前見到那個。”
“真正的值班記錄,隻會在燈滅過一次以後出現。”
燈滅一次。
陳野心裏猛地一沉。
也就是說,剛才他路過的護士站,很可能隻是四樓給人看的殼。
真正有用的東西,要等四樓先換一次景,才會露出來。
“還有。”
老頭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陳野手腕。
那隻手冰得像死人骨頭。
“看見記錄,不要先看名字。”
“先看缺口。”
“缺口?”
“被撕掉、被劃掉、被血糊住的位置。”
老頭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壓下來。
“那纔是四樓真正想藏的人。”
門外,白鞋女人終於有點煩了。
“說完沒有?”
她聲音還是輕的,可病房門卻猛地往裏震了一下。
砰!
門框都在響。
緊接著,是推床輪子慢慢滾動的聲音。
不像一張病床。
像門外已經停了不止一張。
老頭臉色更白了,呼吸都跟著亂了一拍。
“走!”
“今晚隻認第一份值班記錄。”
“後麵再出現的,都是給死人看的!”
陳野後背一繃,再沒猶豫,直接一把拉開門。
門外陰風一樣的冷氣頓時撲臉。
白鞋女人站在走廊正中,嘴角還掛著笑。
她身後果然多出兩張病床。
白布鼓得很高,像下麵的東西都在一下一下抬頭。
推床小孩站在其中一張旁邊,腦袋低著,腳邊沒有影子。
“家屬。”
白鞋女人輕輕開口。
“你這是要去哪兒?”
陳野沒答。
他直接往右側護士站衝。
白鞋女人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攔住他。”
下一秒,兩邊病房門後的撞擊聲同時炸開。
黑布後那些鼓起的人臉,一下比一下清楚。
“留下……”
“把時間留下……”
“你媽都快死了,你還跑什麽……”
聲音從四麵八方一起壓過來,像整層樓都在順著那十一秒朝他張嘴。
陳野後槽牙咬得發酸,腳下一點沒停。
他現在終於看明白了。
四樓不是單純要吃人。
四樓是看見你最在乎什麽,就順著那地方狠狠幹。
母親就是他的死穴。
而那十一秒,就是四樓咬住這處死穴的鉤子。
所以他現在越不能停。
停一下,想一下,軟一下,都會被這層樓按回原位。
走廊盡頭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一滅。
再亮。
影子一下全換了位置。
護士站台麵上,也在這一瞬間,憑空多出了一本攤開的藍皮記錄冊。
出現了。
真正的第一份值班記錄,終於露出來了。
可白鞋女人反而沒往護士站撲。
她隻是站在幾步外看著,眼神比剛才更冷。
她不攔。
那就說明,那地方本身也吃人。
可陳野沒得選。
病房裏老頭在替他頂十一秒。
這點時間,不是拿來怕的,是拿來搶的。
他一口氣衝到護士站前,手剛碰到記錄冊,口袋裏的舊銅鑰匙就猛地一燙。
一行淡紅字浮到眼前:
12. 燈滅後出現的記錄,隻能翻一次。
陳野心口一縮。
隻能翻一次。
這意味著,他連試錯資格都沒有。
翻錯頁、看錯地方,今晚就完了。
白鞋女人站在不遠處,忽然又笑了。
“家屬。”
“你可別翻到自己的名字。”
陳野沒理她。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本記錄冊,慢慢把第一頁翻開。
他知道,從這一頁開始,四樓真正藏著的那張底牌,就要往外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