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出去,就把那十一秒先掛在我身上。”
老頭喘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說得很穩。
“否則你走不出四樓。”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紮進陳野腦子裏。
掛在他身上?
這聽起來像救命,也像另一種騙局。
可規則剛剛已經明確說了:
十一秒不能留在四樓。
想帶走它,先找存活的人。
眼前這個老頭頭頂有倒計時,而且不是極短時間。
至少說明,他真的還活著。
可問題也恰恰在這裏。
在四樓這種吃命的地方,還能活這麽久的人,真的還是普通病人嗎?
門外那股陰冷氣息越來越重。
白鞋女人沒進來,卻顯然也不打算退。
她盯著老頭,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厭惡的神情。
“你信他?”
“他在四樓活了這麽久,你真覺得他還是人?”
這句話一出來,病房裏的溫度像又冷了幾分。
陳野盯著床上的老頭,沒接話。
他不是在猶豫信不信。
而是在拚命判斷,四樓這一層層規則到底在圍著什麽轉。
三樓的時候,搶的是家屬身份。
四樓的時候,搶的是停住的十一秒。
而這個老頭,像是唯一能把“十一秒”暫時卡住的人。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老頭就像四樓裏一個沒被完全吞掉的活介麵。
如果他說的是假的,那陳野一旦把十一秒掛過去,等於親手送人。
“怎麽掛?”
陳野終於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慢慢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麵板薄得發皺。
“把鑰匙給我碰一下。”
陳野沒動。
老頭像早就料到他不會立刻照做,咳了兩聲,低低道:
“不是我要鑰匙。”
“是鑰匙認得門,也認得人。”
“它能把四樓卡住的東西,先掛到我這個活口上。”
門外的白鞋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裏一點高興都沒有。
“他沒告訴你嗎?”
“活得越久的人,越不是人。”
陳野心裏一沉。
對。
這老頭能在四樓活這麽久,本身就很不正常。
可下一秒,老頭卻忽然自己接上了這句話。
“她說得沒錯。”
“我現在,也不算正常人。”
這回答反而讓陳野心裏一頓。
如果老頭真想騙他,這時候最該做的應該是拚命洗白自己。
可他沒有。
他直接承認自己“不正常”。
這說明,他至少沒打算用最簡單的謊去哄陳野上鉤。
“你是誰?”
陳野盯著他問。
老頭沉默了兩秒,才慢慢吐出一句話:
“仁和醫院,第四層,第一批活下來的人。”
陳野瞳孔一縮。
第一批?
那就說明,四樓根本不是今天纔有。
甚至不是最近纔有。
這地方早就存在,隻是平時被整座醫院蓋著,等夜裏某些條件湊齊,才會把門翻出來。
“沒時間了。”
老頭看著陳野口袋,聲音第一次急了一點。
“再拖,那十一秒會自己往外漏。”
像是在驗證他的話,陳野眼前忽然猛地一閃。
一串猩紅數字直接浮現在他胸前。
00:00:11
這一次,不是在母親頭頂。
也不是掛在某個病床邊。
而是像被四樓整層樓硬拽出來一樣,懸在他胸口前。
門外那股陰冷感一下躁動起來。
白鞋女人眼裏的貪婪終於壓不住了。
“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像真的餓了。
“它要掉下來了。”
陳野後背發寒。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得選了。
繼續拖,十一秒就會被四樓重新分吃。
不管老頭是不是半人半鬼,至少現在,他是規則給出的唯一掛點。
“接住。”
陳野咬著牙,一把掏出鑰匙,直接按進老頭掌心。
下一秒,老頭頭頂的倒計時猛地一跳。
03:17:44
變成了:
03:17:55
而那懸在陳野胸前的十一秒,也一下暗了下去。
老頭猛地閉上眼,整個人開始發抖,像生吞下去一塊滾燙的鐵。
門外,白鞋女人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居然真敢掛給他……”
陳野卻沒空看她。
因為老頭再睜眼時,隻說了一句更要命的話:
“現在,去找四樓真正的病曆室。”
“十一秒隻是暫存,不是救回來了。”
這句話一出,陳野心裏那口剛提起來的氣,瞬間又沉了下去。
果然。
四樓還遠沒結束。
他現在隻是從白鞋女人嘴邊,硬搶回了一口還沒嚥下去的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