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鞋女人站在病床邊沒動。
她沒有立刻撲上來,也沒有像三樓那些東西一樣瘋狂逼近。
這反而更讓陳野發寒。
說明她不急。
或者說,在四樓這地方,她根本不擔心陳野能跑出去。
“你進來的時候,就該聞到了。”
她看著陳野,灰白的眼珠輕輕轉動。
“這層樓和下麵不一樣。”
陳野沒吭聲。
可他心裏確實已經感覺到了。
三樓更像套規則、搶身份、慢慢逼人犯錯。
四樓卻像徹底撕掉了“正常醫院”的皮。
這裏不怎麽裝了。
這裏直接吃。
而且吃得很熟練。
白鞋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鞋尖拖過地麵,帶出一線輕微水痕。
那水痕不是清的,顏色有點暗,像衝不幹淨的血。
“你在看我的鞋。”
她忽然笑了下。
陳野眼神沒挪開。
“因為我在下麵也見過一雙。”
這次,白鞋女人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隻是一瞬。
但還是被陳野抓住了。
果然有關聯。
樓下白鞋護士,樓上白鞋病人,不是單獨的怪物。
它們是同一套係統裏的不同環節。
一個在收簽字。
一個在接“人”。
而“人”這個詞,在四樓未必指活人。
也可能指一段命、一份身份,或者某種已經從三樓剝下來的東西。
“你很快。”
白鞋女人盯著他,聲音還是輕的,“比前麵來的都快。”
“難怪門會認你。”
門會認你。
這句話讓陳野後背又涼了一層。
四樓不是被鑰匙單方麵開啟的。
更像四樓本身也在挑人。
鑰匙隻是媒介。
而“能不能進”這件事,門也在選。
這就說明,自己從帶出鑰匙開始,恐怕就已經被某些東西盯上了。
不是偶然撞進四樓。
是遲早會被拖進來。
想到這裏,陳野那點僅剩的僥幸徹底沒了。
“你在想跑出去?”
白鞋女人像看穿了他,輕輕偏頭。
“你可以試試。”
她話音剛落,走廊兩邊那些蒙著黑布的觀察窗,忽然同時傳來細碎的摩擦聲。
像有很多東西,正從裏麵慢慢貼上玻璃。
陳野猛地轉頭。
左邊第一扇門後,黑布中央鼓起一塊圓形輪廓。
像一張臉。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整條走廊像瞬間活了。
所有病房裏的東西,都在看他。
白鞋女人站在原地,根本沒動手。
她隻是看著。
像一個熟悉食堂流程的人,看著新鮮食材自己走進灶間。
鑰匙又燙了一下。
一行淡紅字跳出來:
4. 看到黑布鼓起,不要靠門。
陳野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走廊中間退。
剛退開,左邊最近那扇門就“砰”地撞了一下。
聲音很重,像裏麵那東西是拿整個身體砸過來的。
下一秒,黑布被從裏麵頂出五道細長痕跡。
像指甲,也像骨頭。
如果剛才陳野還貼在門邊,這一下就夠他丟半條命。
“你手裏的東西確實好用。”
白鞋女人輕聲說。
“可你覺得,它能救你幾次?”
這話一出來,陳野反而更冷靜了。
她在試著打掉他對鑰匙的信任。
那就說明,至少現在,這把鑰匙給出的規則還真能保命。
“你這麽怕它?”
陳野盯著她,忽然開口。
說完這句,他自己心裏都繃了一下。
因為四樓目前並沒有明確寫“不能和白鞋說話”。
但沒寫,不等於安全。
這裏每說一句話,都可能是在遞刀柄。
白鞋女人卻沒撲上來。
她隻是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一串很輕的哢響。
“我不怕門鑰匙。”
“我隻是怕……你還沒學會怎麽死。”
這句話不像威脅。
更像一句規矩。
陳野心裏一沉。
學會怎麽死?
在四樓,活下去之前,得先學會不亂救、不亂信、不亂答?
這個念頭剛起,走廊盡頭第二盞燈忽然亮了。
燈下,另一張病床被慢慢推了出來。
這次推床的不是護工。
而是個穿病號服的小孩。
他光著腳,頭低著,動作穩得不像活人。
最關鍵的是——
他頭頂沒有倒計時。
又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而床上躺著的,卻是個真正掙紮著的活人。
這一下,陳野終於徹底看清了四樓的結構。
這裏不是“住滿了怪物”。
這裏是怪物在加工活人。
活人被推上來,命被吃,殼被留下。
而他現在,也已經被放進了這條流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