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那護工推著病床,聲音抖得發碎。
他頭頂的猩紅數字已經快掉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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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床上那團白布,還在一下下鼓動。
像下麵的東西根本沒死,甚至正躺著聽他們說話。
陳野站在原地,沒動。
四樓第一條規則剛出現沒多久:
不要回應病房裏的敲門聲。
可眼前這個局,比敲門更髒。
不是有人在裏麵喊救命。
是一個快死的人,推著一張病床,自己走到你麵前求你救他。
這等於把“心軟”兩個字,直接塞到你臉上。
“救我……”
護工又喊了一聲。
他嘴唇發紫,脖子上青筋暴起,手卻還是死死抓著推床扶手不放。
這一下,陳野反而更確定了。
不對。
正常人如果被這張床上的東西吃命,第一反應應該是丟車、逃、滾,恨不得離那張床越遠越好。
可他卻像被焊在了推車上。
不是不想鬆手。
是鬆不開。
或者說——
這輛車,根本不是他在推。
是四樓在借他的殼,把那張床送過來。
這個念頭剛起,鑰匙就在口袋裏猛地一燙。
陳野眼前隨即跳出一行淡紅字。
四樓守則(殘缺)
2. 不要幫推床的人。
陳野心裏一沉。
果然。
這護工本身就是坑。
而且是故意做得最像活人的坑。
“你不是能看見嗎?”
白鞋女人站在不遠處,聲音輕得像水裏飄出來的。
“他快死了。”
“你不救?”
陳野沒理她,隻死死盯著護工頭頂那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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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得越來越快。
下一秒,白布忽然猛地往下一塌,像下麵有什麽東西張開了嘴。
護工頭頂的倒計時瞬間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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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沒倒。
他還站著。
隻是臉一下灰敗下去,像幾十年的命被一口抽空,眼珠卻還瞪著,裏麵全是來不及散掉的驚恐。
陳野胃裏一陣發緊。
這四樓吃的不是血肉。
是時間。
是壽命。
病床也在這時候停了。
走廊裏一下安靜得發毛。
緊接著,一隻手從白佈下麵慢慢伸了出來。
慘白,細長,指甲卻黑得發亮。
那隻手搭上床沿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吵醒誰。
可陳野後背的汗一下就出來了。
它要下來了。
“跑!”
腦子裏這個念頭剛閃過,陳野卻沒真後退。
不是不想跑。
是跑也沒用。
走廊兩邊全是黑布蒙窗的病房,身後是剛剛關上的四樓電梯,前麵是推床、白鞋女人,還有不知道多少藏著沒出來的東西。
在這裏亂跑,隻會死得更快。
白布一點點滑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雙鞋。
白鞋。
幹淨得發亮,鞋麵卻比三樓那個白鞋護士更多一點舊痕,像這雙鞋在四樓走得更久。
陳野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白鞋不止一雙。
也就是說,四樓和三樓不是簡單的上下層關係。
而是一整套會“接人”“吃命”“送走”的流程。
白鞋女人看著他,嘴角慢慢扯開。
“現在呢?”
“你還覺得自己是在救人嗎?”
陳野後槽牙咬得發酸,目光卻更冷了。
他沒被這句話帶著走。
因為他很清楚,四樓最喜歡做的,就是逼人快速選邊。
你覺得這是活人,撲上去。
你覺得這是怪物,亂跑。
不管哪邊,隻要慌了,它就贏。
白佈下那東西終於坐了起來。
是個女人。
穿病號服,頭發披著,臉白得像紙,嘴角卻帶著一點不該出現在活人臉上的笑。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那具還站著不動的護工空殼,像在看一盤剛吃完的剩菜。
然後,慢慢抬頭,看向陳野。
“家屬……”
兩個字一出來,陳野心口就是一沉。
果然。
四樓和三樓搶的是同一樣東西。
身份。
誰是家屬,誰能接人,誰能簽字,誰能帶人走。
這些在正常醫院裏代表責任的東西,到了這裏,全成了鉤子。
“你是來……接人的嗎?”
女人一邊問,一邊從病床上緩緩滑下地。
動作僵得不正常,像每一節骨頭都慢半拍。
鑰匙再次發熱。
新規則跳出:
3. 白鞋說話時,不要回答“是”。
陳野心裏一凜。
又是一個答案陷阱。
他一句話沒說,隻握緊刀,慢慢往後退了半步。
白鞋女人臉上的笑淡了點。
“門都開了。”
“你進來了,就別想空著手出去。”
她這句話不像威脅。
更像某種通知。
就像在四樓,活人能帶走什麽,從來都不是自己決定的。
陳野盯著她,手心全是汗。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
四樓不是重症監護區。
四樓,是吃命的地方。
而他,已經被門親手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