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站在電梯門口,沒有立刻出去。
四樓的空氣和三樓完全不一樣。
更冷,也更沉。
像積了很多年都沒散開的潮氣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走廊很長。
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病房門,門上的觀察窗全被黑布從裏麵矇住,看不見任何東西。
隻有應急燈那一小片發綠的光,勉強把地麵照出一點輪廓。
而地上,居然有拖痕。
不是水痕。
像什麽重東西被一點點拖過去,留下深一道淺一道的印子。
陳野頭皮發麻,卻還是邁了出去。
腳剛落地,身後的電梯門就緩緩關上了。
把他退路徹底切斷。
陳野沒回頭。
都走到這一步了,回頭也沒用。
更何況,母親頭頂那十一秒還卡在那裏,像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
他必須在這裏找到答案。
剛往前走了不到五步,左側第一間病房門裏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敲擊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用指節,在裏麵慢慢敲門。
陳野腳步一頓,沒靠近。
這種地方,門裏有什麽都不奇怪。
可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鑰匙忽然又燙了一下。
同時,眼前浮出一行淡紅字。
四樓守則(殘缺)
1. 不要回應病房裏的敲門聲。
字出現得很快,也消失得很快。
陳野心裏卻猛地一定。
有規則,就還有活路。
至少不是純死局。
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緩下來,走廊盡頭忽然亮起一盞白燈。
燈光一亮,一道人影慢慢從盡頭拐了出來。
推著一張病床。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
推床的人穿著護工衣服,頭低著,腳步很慢。
更詭異的是——
那人頭頂,有倒計時。
00:01:59
活人?
陳野瞳孔一縮。
可下一秒,病床上的白布忽然輕輕鼓了一下。
像下麵那具“屍體”,自己動了。
而護工頭頂的倒計時,也開始瘋狂往下掉。
00:01:32
00:01:11
00:00:58
陳野後背一下繃緊。
不對。
不是護工自己要死。
是那張病床上的東西,在吃他的時間。
下一秒,護工像終於撐不住了,猛地抬頭,朝陳野這邊看了過來。
他的臉灰白,嘴唇發青,眼裏全是驚恐。
“救我……”
聲音嘶啞得厲害。
而陳野腦子裏,也在這一瞬間隻剩下一個念頭。
四樓比三樓更直接。
這裏連“裝正常”都懶得裝了。
四樓的第一條規則已經出現了。
可真正的重症監護區,才剛開始張嘴。
陳野握著刀,沒有立刻動。
因為他很清楚,這裏最危險的,往往不是先開口求救的那個。
規則最喜歡的,就是把“求救”和“陷阱”縫在一起。
誰先心軟,誰先伸手,誰就最容易被拖下去。
尤其這裏還是醫院。
在這種地方,最不該見死不救。
可偏偏,這又正是它最會利用的地方。
他要想活著把十一秒帶回去,就不能在這裏靠本能做事。
這一層樓不會因為誰可憐就給活路。
它隻認規則,也隻吃犯錯的人。
在這裏,光有膽子不夠。
還得先忍住那一下想救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