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這一推,幾乎是用盡了全力。
那高瘦醫生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下,白大褂下擺狠狠掃在電梯門邊。
下一秒,電梯門猛地合攏。
哢。
把那東西直接關在了外麵。
門縫徹底閉合前,陳野看見那張戴口罩的臉微微歪了一下。
不是憤怒。
更像一種帶著興趣的打量。
“你學得很快。”
這是它留在門外的最後一句話。
電梯裏安靜下來。
隻有陳野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撞在金屬壁上。
他立刻伸手去按4樓。
按鈕還是不亮。
果然,光把那東西關外麵還不夠。
門得自己開。
怎麽開?
陳野掏出舊銅鑰匙。
鑰匙現在燙得幾乎拿不住,表麵那幾道細紋隱隱泛紅,像活過來了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電梯麵板。
除了數字按鍵,右下角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圓孔,像老式檢修口。
他心裏猛地一跳。
鑰匙孔?
陳野想都沒想,直接把鑰匙插了進去。
哢噠。
很輕的一聲。
電梯燈猛地閃了一下。
原本灰掉的4樓按鈕,慢慢亮起一層暗紅。
緊接著,電梯自己動了。
沒有上升感。
也沒有數字變化。
可陳野能感覺到,四周那種金屬電梯的密閉感,正在一點點變味。
像整個空間在下沉,又像牆壁在往外擴。
頭頂的燈開始一明一滅。
鏡麵裏,映出來的人影卻不止他一個。
陳野猛地抬頭。
鏡子裏,自己身後還站著三道影子。
白鞋護士。
紅鞋女孩。
還有那個戴口罩的高瘦醫生。
可他猛地轉頭,身後卻空空蕩蕩。
冷汗瞬間順著後背滑了下來。
它們沒進來。
可它們在“跟”。
像規則本身已經纏上了這部電梯。
下一秒,樓層數字終於跳了。
不是1,不是2,不是3。
而是一個模糊的:
4
叮。
電梯門開啟。
門外一片漆黑。
隻有遠處一盞綠色應急燈亮著,照出牆上幾個斑駁的字。
重症監護區。
陳野喉結滾了一下。
仁和醫院,真的有四樓。
而且這地方,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正常人進來。
能進這扇門的,不是拿著鑰匙的人,就是已經被規則挑中的人。
而陳野現在兩樣都占了。
可門開了,他反而沒立刻出去。
他先盯著電梯門外那條黑走廊,看了足足兩秒。
沒有護士站。
沒有病房號。
連醫院最常見的消毒水味都很淡。
這裏隻有一股更沉的氣味。
像潮濕的鐵,混著放久了的血腥氣,再壓上一層陳舊藥味。
不像給活人治病的地方。
更像專門用來把某些東西“留住”的地方。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鑰匙。
鑰匙還燙,燙得像在催他往前。
可他沒動。
17樓那次他就吃過虧。
門開,不等於門後就是路。
也可能隻是換個地方死。
他先把折疊刀徹底頂開,刀鋒卡在掌心邊,逼自己清醒一點。
然後才抬腳,先把一隻腳慢慢探出電梯門。
鞋底落地的瞬間,外麵那層黑暗像輕輕蕩了一下。
彷彿這四樓,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確認——
有人進來了。
帶著鑰匙,也帶著一個隨時會被重新啟動的十一秒。
這兩樣東西,隨便哪一樣,都夠讓一個正常人睡不著覺。
而他現在偏偏還得繼續往前走。
因為後麵病房裏,停著他媽的十一秒。
那十一秒像根鉤子,一直勾著他往前走。
哪怕前麵是四樓這種鬼地方,他也隻能往裏鑽。
因為回頭這條路,早就已經沒了。
從他按下那部電梯開始,就沒了。
他能做的,隻剩下硬著頭皮往更深處走。
哪怕每往前一步,都像踩進更深的泥裏。
可越是走到這裏,陳野反而越清楚。
四樓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他開門。
能進來,本身就說明這地方也在挑人。
它想吃他。
但在吃掉他之前,也許真會先給他看一眼活路長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