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那道高瘦人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白大褂很長,幾乎垂到腳踝。
臉被口罩遮住,隻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
眼神平靜得過頭。
不像醫生查房。
更像在看一件已經歸檔的病曆。
陳野腦子裏瞬間把第五條規則過了一遍。
淩晨一點後,巡視醫生不會敲門。
現在時間幾點?
他低頭看手機。
螢幕竟然黑著。
不是沒電。
是怎麽按都不亮。
操。
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時間感消失。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同一套規則裏。
門口那醫生緩緩抬起手,手裏夾著一支筆。
“308床家屬。”
“病人情況特殊,跟我去四樓。”
陳野心髒猛地一沉。
四樓。
又是四樓。
第一張規則說四樓沒有重症監護室,不要按4。
第二張規則卻說四樓今晚開放。
而現在,這個不敲門的巡視醫生,直接讓他去四樓。
去,還是不去?
如果按第一張,不能去。
如果眼前這東西根本不是醫生,那跟它走,十有**是死。
“病人隻剩十一秒。”
醫生站在門口,聲音很平。
“想救她,就來。”
陳野眼神猛地冷了。
又是一樣的路數。
總是拿母親來逼他。
可這句話也提醒了他。
它知道倒計時停在十一秒。
說明這個“醫生”和剛才那些東西,是一套的。
或者至少,知道同一套規則。
陳野沒動,隻冷冷盯著它。
“你不是醫生。”
門口那人影沉默了兩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覺得,醫生是什麽?”
這話一出,病房裏的溫度像一下降了好幾度。
陳野後背發涼,卻沒退。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東西和白鞋護士不一樣。
白鞋護士更像程式,一直重複某些動作。
可這個“醫生”,會問問題。
會試探。
更像有腦子。
也更危險。
“你想騙我去四樓。”陳野說。
“也許。”
那醫生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黑皮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水聲。
“也許四樓真有你要的東西。”
“比如,剩下那十一秒怎麽用。”
這句話讓陳野眼皮狠狠一跳。
十一秒怎麽用。
這東西知道得太多了。
多得不像臨時冒出來的規則怪物。
更像一直就待在醫院裏,等著像他這樣的人進來。
床簾後方,忽然又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吸。
不止一隻。
病房裏至少還有別的東西。
陳野咬著牙,腦子飛快轉動。
不去四樓,大概率還要繼續在這層熬。
去四樓,可能正中陷阱。
可如果四樓真藏著讓倒計時繼續往下走的方法呢?
這就是這局最髒的地方。
它不需要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它隻要讓你不敢不去就夠了。
就在這時,母親頭頂那串停住的數字,忽然輕輕閃了一下。
像馬上要重新開始跳。
陳野心口一沉。
沒時間了。
這一刻,陳野心裏那點猶豫被徹底壓沒了。
去四樓可能是坑。
可留在這兒,坑已經踩在腳底下了。
他現在不是在兩條活路裏選一條。
是在兩條死路裏,硬挑一條更可能活的。
這種選擇一點都不英雄。
隻是窮途末路的人,被逼著往前拱。
能多搶一口氣,就得先往坑裏跳一步。
這就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不往前,就隻能等死。
而等死這件事,陳野從來不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