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一下安靜了。
安靜得隻剩監護儀輕微的滴答聲。
陳野死死盯著那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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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他胸口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了一點,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徹底吐出來,門口那道白影忽然發出一聲尖細的笑。
下一秒,病房燈全滅。
啪。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陳野頭皮猛地炸開。
黑暗中,他唯一能看見的,隻有那串懸在母親頭頂的猩紅數字。
00:00:11
像一顆被按下暫停鍵的炸彈。
門外,尖叫聲還在繼續。
遠處有什麽東西在跑,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和哭聲混在一起,整層樓像瘋了一樣。
可病房門口那股陰冷感,反而更近了。
它沒走。
陳野握著折疊刀,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母親的手,指尖全是冷汗。
黑暗會放大很多東西。
比如呼吸聲,比如腳步聲,比如心裏的慌。
他很清楚。
剛才那張簽字單,隻是暫時把倒計時按住。
不是徹底破局。
而且更糟的是,現在燈滅了。
規則一旦進入下一階段,前麵的規則未必還完全適用。
陳野強迫自己先穩住呼吸。
十一秒停住,說明他剛才那一步沒做錯。
可“停住”這兩個字,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的命,要麽往前走,要麽徹底沒了。
哪有這樣卡在半空中的。
這不像救回來。
更像被什麽東西臨時掛住了。
掛在一根看不見的線上。
線要是斷了,前麵欠下的時間,說不定會一次性全砸下來。
想到這裏,陳野手心更涼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守著的根本不是活路。
隻是一個還沒爆的口子。
而這醫院裏盯著這十一秒的,顯然不止白鞋護士一個。
誰都知道母親現在沒死透。
誰都想在這十一秒上動手。
這感覺讓陳野胃裏一陣發緊。
像他拚死搶回來的,不是一口氣。
而是一張暫時還沒被撕爛的票。
誰搶到,誰就能決定這口氣最後落到哪兒。
就在這時,黑暗裏忽然響起一道很輕的開門聲。
吱呀——
不是病房門。
像是床簾後麵,又有什麽東西被拉開了。
陳野渾身一僵。
床簾後那個白鞋護士,還在!
而門口那個,也可能沒走。
一個在外。
一個在內。
陳野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一直在跟規則的“表層”周旋。
可真正的東西,可能從頭到尾都沒完全露出來。
“巡視醫生不會敲門。”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腦子裏閃過。
第五條規則。
淩晨一點後,巡視醫生不會敲門。
那如果進來的,不是醫生呢?
或者說……
如果現在,真正該警惕的已經不是護士了呢?
黑暗中,病房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一道高瘦的人影站在門口,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
腳下,是一雙沾了水的黑皮鞋。
陳野呼吸一滯。
不是白鞋護士。
是醫生。
而對方頭頂,同樣沒有倒計時。
護士,醫生。
一個搶簽字,一個帶路。
這地方像早就把“治病救人”這套殼子穿熟了,專門拿最該讓人信的身份來下手。
它知道人最容易在哪一步鬆。
也知道什麽身份最容易讓人自己把門開啟。
護士是簽字。
醫生是帶路。
一前一後,幾乎把活人最容易信的兩道門都堵死了。
陳野現在回頭想,17樓那次它們還隻是逼人選錯。
醫院這次更陰。
它直接想替人活。
而且不是搶一個動作、一句話那麽簡單。
它是想把“兒子”這個位置整塊擠走。
名字、簽字、家屬、醫生。
這一層層全是殼。
殼下麵藏著的,纔是它真正要吃的東西。
而越想明白這一點,陳野心裏那股火就越壓不住。
這些東西最惡心的,不是殺人。
是它們偏偏挑人最該護著的時候下手。
專挑人最不捨得放手的地方咬。
一點都不留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