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那一下輕跳,幅度很小。
可陳野看得清清楚楚。
母親頭頂那串倒計時,也在這一刻微微頓了一下。
00:00:37
沒再繼續狂跳。
陳野呼吸猛地一滯。
對了。
這局不是單純搶名字。
而是在搶“家屬身份”。
名字隻是表麵。
真正能成立的,是關係。
白鞋護士可以學他的名字,甚至可以偽造簽名。
可它學不了血緣,也學不了活人之間真正承認的那一層東西。
門口那道聲音第一次沉了一點。
“請家屬簽字。”
這一次,它的語氣變了。
不是陳述。
更像試探。
陳野抓著母親的手,腦子轉得飛快。
如果隻有家屬能簽字,那這張病曆單本身可能並不是陷阱。
陷阱是“由誰來簽”。
簽字這一步,不能讓它替。
得他自己來。
可問題是,第一張規則明明說過:
不要和白鞋護士說話。
而他剛才已經說了。
代價是什麽?
現在還沒完全顯出來。
陳野不敢賭更多。
他一邊抓著母親,一邊死死盯著門口那張病曆單。
“你不簽,她就會死。”
門外那聲音又低低響起。
陳野冷笑了一下,眼神卻越來越狠。
“你這麽急著讓我簽,說明這一步你做不了。”
“做不了,就閉嘴。”
他說完這句,病房裏的燈又猛地閃了一下。
刺啦。
門口那道白影像是模糊了一瞬。
而母親頭頂的數字,也再次慢了半拍。
00:00:28
有效。
這東西在規則上,不是無懈可擊。
它也會被“身份成立”這件事卡住。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一雙白鞋。
而是很多人。
病房對麵的門被“砰”地撞開,有人尖叫,有人哭,整層樓一下亂了起來。
像是所有隱藏著的東西,都在這一分鍾同時爆了。
門口那隻白鞋終於又往前邁了一步。
病曆單幾乎遞到了陳野臉前。
“最後一次。”
“簽字。”
00:00:19
十九秒。
陳野沒立刻動。
他先死死盯著那張病曆單,逼自己再看一遍。
病人姓名沒錯。
床號沒錯。
風險提示裏卻有一句很刺眼的話:
若家屬拒不配合,院方將啟動緊急代簽流程。
陳野眼皮狠狠一跳。
代簽。
果然。
這纔是它一直逼他的真正原因。
它不是非要他簽不可。
它是要把“家屬未配合”這件事坐實,然後順理成章把這一步接過去。
一旦流程真被它接走,後麵病床邊還站著誰,可能就不是他說了算了。
想到這裏,陳野再沒猶豫,忽然一把抓過病曆單。
動作極快。
門口那道白影像是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他會在最後關頭接。
病曆單入手冰涼,像剛從停屍櫃裏拿出來。
簽字欄上,那兩個“陳野”也在這一刻變得更淡了。
像要被擠掉。
陳野抄起床頭筆,連看都沒多看,直接在下方狠狠寫下兩個字:
陳野。
然後又在關係欄補上:
兒子。
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病曆單“嗤”地一聲,邊緣竟自己燒了起來。
門口那道白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母親頭頂的倒計時,停住了。
00:00:11
不動了。
可病房裏那股陰冷感並沒有散。
這說明問題隻是被壓住,不是被解決。
甚至很可能,隻是把真正的東西逼到了下一步。
而規則這種東西,越往後,往往越狠。
陳野很清楚,自己隻是從“馬上死”裏搶出來幾秒喘氣。
不是已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