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看到那行簽名的時候,頭皮都麻了。
陳野。
兩個字歪歪扭扭地寫在病曆單最下方。
墨跡很淡,像是剛浮出來不久。
可他根本沒簽過。
也就是說,這東西已經在試圖替他“完成”這一步了。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
它在搶他的身份。
門口那隻白鞋又往前邁了一步。
“家屬已簽字。”
“請讓開。”
那聲音沒有起伏,卻聽得陳野後背發涼。
請讓開。
讓開什麽?
讓開病床?
讓開“家屬”的位置?
還是讓開母親最後這一口氣?
床簾後那道白影也在同一時間動了一下。
像是在呼應門口這句話。
陳野手裏的折疊刀一下攥緊。
他忽然明白了。
這局真正要搶的,不隻是命。
還有位置。
誰是家屬,誰能簽字,誰有資格站在病床邊,規則可能已經預設這些身份會決定病人歸誰。
“你做夢。”
陳野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也很冷。
門口那道白影卻像一點都不意外。
“你違反規則了。”
“你和白鞋護士說話了。”
陳野心髒猛地一沉。
草。
它故意的。
它一直反複逼他說話,就是為了這一刻。
可下一秒,什麽事都沒發生。
陳野還站著,沒死。
門口那東西也沒立刻撲上來。
隻是病房裏的燈,忽然開始一閃一閃。
滋啦。
滋啦。
像電壓不穩。
而母親頭頂的數字卻猛地跳快了一截。
00:00:58
00:00:57
陳野臉色一下難看到了極點。
原來不是立刻死。
而是會加速。
這規則比17樓更陰。
它不是直接要命,是讓你看著時間被一把把剪短。
就在這時,床簾後忽然伸出一隻手。
慘白,細長,五指張開,直接抓向病床邊。
陳野想都沒想,一刀就劈了過去。
“啪!”
折疊刀砍在那隻手上,竟然發出一種像砍在濕木板上的悶響。
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
床簾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尖笑。
不是痛。
更像興奮。
陳野心裏發寒。
它不是怕刀。
它是在試他的反應。
它想知道,他是先護病床,還是先接簽字單。
想知道他到底更怕哪一種死法。
而門口那份病曆單,還在往前遞。
那隻手穩得嚇人,像隻要他不接,它就能一直遞到倒計時歸零。
病曆單邊角在燈下微微發白,最上方母親的名字像被水泡過一樣,有些發脹。
再往下,是病情說明、風險提示、家屬確認。
每一欄看上去都像正常醫院會有的東西。
可越正常,陳野越覺得惡心。
因為這東西最狠的地方,從來不是把臉貼到你麵前嚇你。
而是把殺人的那一步,做得像在走流程。
像隻要你點頭,隻要你簽字,隻要你承認這張紙,就不是它在搶命。
是你自己把人送上去的。
陳野喉結滾了一下,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太熟這種感覺了。
現實裏也總有人拿著一堆你看不懂的單子,告訴你“先簽了再說”。
簽了,錢沒了。
簽了,責任也到你頭上。
而你要是不簽,他們就會換一種更冷的語氣看著你,像病人出事全怪你。
眼前這鬼東西,和現實裏那些逼人簽字的臉,竟有種讓人發毛的像。
00:00:41
陳野眼神死死盯著那張病曆單,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簽名欄上雖然有他的名字,病人關係那一欄卻是空的。
沒寫“兒子”。
也沒寫“家屬”。
空著。
陳野腦子裏猛地炸開一道念頭。
這東西能模仿名字。
但它未必知道“關係”。
規則在搶身份,可身份不是隻有名字。
還有位置,還有關係,還有活人之間真正的聯係。
想到這裏,陳野猛地撲到病床邊,一把抓住母親的手。
那隻手很涼,很瘦,卻是真實的。
“媽。”
他盯著母親,聲音發啞,卻一字一頓。
“我是陳野。”
“我是你兒子。”
病床邊的監護儀,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卻像在黑水裏冒出的一口氣。
陳野眼神猛地一亮。
他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