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空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陳野站在床邊,眼睛在床簾、門口、母親頭頂的數字之間來回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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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等人。
門外那張第二份規則紙還卡在門縫邊,像一條故意露出來的蛇。
第一份規則寫著:
請不要相信第二張規則紙。
可如果第一份本身就不全真呢?
陳野現在最煩的,就是這種互相套娃的局。
規則不是拿來救人的,是拿來逼人猜錯的。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彎腰,把那張第二份規則紙撿了起來。
動作很輕。
沒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那道女聲立刻笑了。
“對,就是這樣。”
“你總要選一張信的。”
陳野看都沒看門口,先把紙翻開。
上麵果然也是黑字。
仁和醫院夜班守則(第二版)
夜裏十二點後,請配合白鞋護士完成簽字。
聽見“救命”時,請立刻前往走廊盡頭檢視。
四樓重症監護室今晚開放,請不要錯過查房。
若病人情況惡化,請主動拉開床簾。
巡視醫生會在一點後進門,不敲門屬於正常情況。
第一張規則紙已被汙染。
陳野看完,後背一陣發涼。
果然。
第二份幾乎是衝著第一份反著來。
第一張說別和白鞋護士說話。
第二張說要配合她簽字。
第一張說不要回應“救命”。
第二張說要去走廊檢視。
第一張說四樓沒有重症監護室。
第二張說今晚開放。
第一張說影子消失要拉簾。
第二張卻說病人惡化要主動拉開床簾。
這已經不是一真一假那麽簡單了。
這更像是——
兩張紙在搶人。
誰信錯了,誰就會被拽進坑裏。
而現在最直接的衝突點,已經擺在眼前。
白鞋護士要不要理?
床簾要不要拉開?
陳野看了一眼床簾後那道模糊白影,又看了眼母親頭頂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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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快。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第一張規則全真,為什麽最後一條要特意提醒“不信第二張”?
這種寫法,太像故意把人的注意力全往“真假”上帶。
可真正規則,未必隻有真假。
還有可能——
觸發條件不同。
也就是說,有些規則在某個階段真,有些規則在另一個階段才真。
想到這裏,陳野心髒猛地一跳。
如果現在床簾已經拉上,那白鞋護士暫時被隔住。
那第二張裏“拉開床簾”這一條,就絕不可能是此刻的活路。
拉開,等於把它重新放回來。
這念頭剛冒出來,床簾後忽然傳來一下輕輕的抓撓聲。
沙。
沙。
像有手指正一點點刮著布料。
門外那道聲音幽幽響起。
“陳野。”
“你媽隻剩兩分鍾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故意貼著他耳膜往裏鑽。
陳野後槽牙一點點咬緊,手背上青筋都繃出來了。
這東西最惡心的地方就在這兒。
它從不直接撲上來弄死你。
它隻會一遍遍提醒你,時間不夠了,逼你自己先亂。
陳野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母親頭頂挪開,重新去看兩張規則紙。
不能被它牽著鼻子走。
越是催,越說明有一步它急著讓他做。
他把第一張紙和第二張紙在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很快盯住了兩個字。
簽字。
第一張規則裏,白鞋護士靠近病床時,不要和她說話。
第二張規則裏,卻變成了“請配合白鞋護士完成簽字”。
如果隻是單純想騙人去死,沒必要把“簽字”寫得這麽具體。
說明這件事,對它們很重要。
甚至可能比病人本身還重要。
陳野猛地回頭,看向床簾後那道白影遞出來的病曆單輪廓。
那東西不是在等他說話。
它是在等他認下某個身份。
家屬。
簽字人。
能替病床上這個人完成手續的那個位置。
一旦他真伸手接了,接過去的恐怕不隻是病曆單。
還有某種已經開始執行的流程。
想到這裏,陳野背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醫院裏最可怕的,也許根本不是撲臉的鬼東西。
而是這些看起來像“正常流程”的東西。
它們不咬你。
它們讓你自己把名字寫上去。
門外那道女聲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遲疑,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簽個字而已。”
“家屬不都該簽嗎?”
陳野眼皮狠狠一跳。
他沒應聲,隻是猛地抬腳,把地上那張第二份規則紙往床底踢了一截。
紙張擦著地麵滑進去,正好壓在病床陰影邊緣。
下一秒,門外安靜了一瞬。
像是有什麽東西,忽然不笑了。
有用。
陳野心裏一沉。
第二張規則紙本身,恐怕也不是單純給人看的。
它更像一張“引路單”。
誰把它拿在手裏,誰就更容易被那套流程盯上。
所以第一張紙裏那句“不要相信第二張規則紙”,未必隻是提醒內容有假。
也可能是在提醒——
別把那張紙當成你的那份規則。
而就在這時,床簾後麵的抓撓聲忽然停了。
陳野心頭剛一緊,病床下方那片影子卻輕輕晃了一下。
像有什麽東西,正從病床另一側慢慢探進來。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母親腳邊那截影子,正在一點點變淡。
不是白鞋護士退了。
是它換了個法子,繼續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