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四十,住院部的氣氛忽然變了。
這種變化說不清楚。
不是燈暗了,也不是人少了。
而是整層樓像突然空了一層殼,聲音都變得發飄。
護士站還有人,推車也還在走,可每個人說話都像隔著一層很薄的玻璃。
陳野坐在母親床邊,後背慢慢繃緊。
鑰匙又開始發熱了。
這一次,比昨晚更快。
他低頭一看,床頭櫃邊緣,不知道什麽時候壓著一張紙。
紙不是他放的。
剛才絕對沒有。
陳野伸手把紙抽出來。
上麵是幾行熟悉的、歪歪扭扭的黑字。
仁和醫院夜班守則(第一版)
1. 夜裏十二點後,請不要和穿白鞋的護士說話。
2. 如果聽見有人在走廊盡頭喊“救命”,不要回應。
3. 四樓沒有重症監護室,不要按下電梯裏的4。
4. 若病人影子消失,請立刻拉上床簾。
5. 淩晨一點後,巡視醫生不會敲門。
6. 請不要相信第二張規則紙。
陳野盯著最後一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要相信第二張規則紙。
這和17樓那次完全反過來了。
那次是第二張推翻第一張。
這次第一張先寫:別信第二張。
到底哪張是真的?
陳野心裏發沉。
這破地方還是老套路。
規則本身,也會互相下套。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噠。”
“噠。”
不像昨晚那雙紅鞋那麽清脆。
更輕,更穩,像有人穿著軟底鞋在慢慢走。
陳野抬頭看向門口。
門上的小窗裏,慢慢晃過去一道白影。
白鞋。
真來了。
他的心髒一下提到喉嚨口。
紙上規則剛出現,人就到了。
這地方根本不給人適應時間。
“家屬簽字。”
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女人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
陳野沒動。
規則第一條寫得很清楚。
夜裏十二點後,請不要和穿白鞋的護士說話。
外麵沉默了兩秒。
接著,那聲音又響了。
“308床家屬,出來簽字。”
這次語氣更清楚,也更近。
像是人已經站在門邊。
病床上的母親還在睡,呼吸很輕。病房另一張床空著,整間屋子安靜得隻剩空調風聲。
陳野後背一點點發涼。
如果一直不應,會怎樣?
如果開門,會不會立刻出事?
就在他屏住呼吸的時候,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救命——!”
陳野眼神猛地一縮。
第二條規則。
不要回應。
而更詭異的是,門外那道女聲,也在這一刻安靜了。
像是在等他犯第二個錯。
陳野額角一點點繃緊。
17樓那次已經讓他明白了,這種局最擅長的就是同時給你兩個坑。
你躲開一個,立刻還有第二個。
你以為自己選的是活路,結果隻是死得慢一點。
病房裏的空氣越來越悶。
鑰匙在他口袋裏持續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今晚這層樓絕不會隻出一條規則。
真正要命的,往往是後麵那幾條還沒露出來的。
這地方跟17樓一樣,不會一上來就把刀全亮出來。
它更喜歡先讓你以為自己看懂了,再在你最鬆那一下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