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坐在床邊,整個人瞬間清醒。
那種清醒不是睡醒。
是人一下從夢裏被拽到懸崖邊上的清醒。
鑰匙發燙。
和昨晚在舊樓裏一模一樣。
他幾乎是立刻想起林見月那句話。
活著出來,不代表結束。
屋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陳野沒急著動,而是先摸到手機,點開螢幕。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
訊號滿格。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可越是正常,他越不敢掉以輕心。
他慢慢起身,把床邊那把折疊刀摸進手裏,又把鑰匙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鑰匙很燙,燙得他手心發麻。
而更詭異的是,鑰匙尖端正微微指向門口。
像在給他指路。
陳野盯著那扇門,呼吸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
門外響起了很輕的腳步聲。
“噠。”
“噠。”
聲音很輕,很慢。
像小孩子穿著皮鞋,在樓道裏一點點走近。
陳野全身寒毛一下炸開。
紅鞋女孩?
他握刀的手都緊了。
腳步聲停在門外。
接著,是一下輕輕的敲門聲。
咚。
陳野沒動。
又一下。
咚。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道女人聲音。
“小野,開門。”
陳野瞳孔驟縮。
那聲音像極了他母親。
“媽?”
這個字剛到嘴邊,就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不對。
母親現在在醫院。
門外那個,絕不可能是她。
“小野,媽冷,給我開門……”
聲音越來越像,甚至帶上了那種病中發虛的氣息。
陳野後背發冷,牙關都一點點咬緊了。
這東西在試他。
試他會不會開門。
他沒出聲,隻一步一步退到窗邊,借著外麵路燈透進來的微光,慢慢朝地上看去。
門縫下方,滲進來一小片水痕。
水痕旁邊,是半枚鮮紅的鞋印。
真是紅鞋。
陳野眼神一下冷了。
果然追出來了。
可他又很快發現不對。
門外那雙鞋印不大,像孩子的。
可剛才那道“母親”的聲音,明顯是成年女人。
不止一個東西?
還是……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門外的聲音停了幾秒。
接著,忽然換成了另一道。
這一次,是中年男人。
“兄弟,開門啊……是我,我還沒死……”
陳野頭皮一炸,太陽穴都跳了一下。
這東西,不止會模仿活人。
它甚至把死在電梯裏的人聲也學去了。
陳野沒出聲,直接拿起手機,撥了林見月的電話。
響了兩聲,對麵接通。
“喂。”
“門外有東西。”陳野壓低聲音,“會學人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林見月問:“鑰匙在你手裏?”
“在。”
“別開門。”
她語氣很快,“把燈全開啟,鏡子翻過去,門口撒鹽或者灰,能撒什麽撒什麽。還有——”
她頓了下。
“別聽它叫你名字。”
陳野正要再問,門外那聲音卻忽然貼著門板,陰陰地笑了起來。
“陳野……”
“我找到你了。”
那聲音貼著門縫鑽進來,輕得像一層冷氣。
陳野握刀的手指節都繃白了,卻還是強迫自己沒出聲。
他現在終於明白,規則裏最難的從來不是“做到什麽”,而是“忍住不做什麽”。
不回應,不開門,不去信,不去看。
很多時候,活路就藏在這幾個最反人性的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