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這一晚幾乎沒睡。
不是不困。
是根本不敢閉眼。
隔壁床那女人搶救到天快亮,人還是沒回來。
醫院裏這種事本來不少,可落在陳野眼裏,就完全變味了。
因為他是提前十幾分鍾看著她走到零的。
那種感覺很怪。
像你明知道前麵有人會掉下去,卻隻能站在原地看著,甚至連喊都未必有用。
天亮以後,他去繳了一部分費用,把昨晚那單掙來的錢、身上零碎的錢全都墊了進去。
剛從繳費視窗出來,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條簡訊。
陌生號碼發來的,隻有一句話。
鑰匙別離身。
陳野停住腳步,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誰發的?
林見月?
不像。
那女人說話沒這麽繞。
他剛想回撥過去,對方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陳野心裏一陣發毛。
從昨晚到現在,他像是突然被一群看不見的人盯上了。
有的知道他進過禁區。
有的知道他帶了鑰匙出來。
可他卻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很不好。
尤其對他這種一直活在現實壓力裏的人來說,更不好。
看不見的債主,比看得見的更麻煩。
上午十點多,母親醒了一次。
她看見陳野眼裏的血絲,歎了口氣:“你又一夜沒睡?”
陳野扯了扯嘴角:“沒事,單子多。”
“少騙我。”
女人聲音很輕,卻帶著疲憊,“小野,實在不行,咱就別治了。”
陳野臉色一下沉了。
“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她看著天花板,慢慢道,“家裏那點底子,早折騰空了。你爸走得早,你這麽些年也夠累了。”
“我不累。”陳野說。
“你是怕。”
這句話把陳野紮得半天沒說出話。
是。
他怕。
怕母親死,怕錢不夠,怕自己再怎麽跑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可他最怕的,還是自己明明看見了某種“命”,卻還是抓不住。
中午回出租屋補覺前,他把那把舊銅鑰匙翻出來看了一遍。
鑰匙表麵的紋路很細,摸上去有點發澀,像在某種地方泡了很久。
他看不懂上麵的字,卻總覺得那些紋路有點眼熟,像昨晚靈堂白紙牌位上的筆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野後背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沒敢再多看,把鑰匙塞回口袋,倒頭就睡。
可這一覺,他睡得極不安穩。
夢裏還是那部電梯。
西裝男脖子擰到了背後,中年男人站在角落裏,喉嚨上掛著那隻慘白的小手。
紅鞋女孩背對著他,站在17樓靈堂門口。
而靈堂裏那張遺像,正一點點變得更清楚。
照片裏的人不是他。
是他母親。
陳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渾身都是汗。
天已經黑了。
出租屋裏沒開燈,屋裏黑得發悶。
而他的口袋裏,舊銅鑰匙正隔著布料,一下一下發燙。
像有人在另一頭,輕輕敲門。
他坐在床邊沒動,先摸了摸額頭,全是汗。
夢裏那張變成母親的遺像像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裏,怎麽都拔不掉。
陳野忽然意識到,這把鑰匙帶出來的可能不隻是“能力”,還有某種會跟著人的東西。
它不一定立刻殺你。
它更像在盯著你,等你哪天撐不住,自己把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