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液體順著木地板的紋理,像是有生命的肉蟲一樣,一點點向前蠕動。
“乖兒子......”
門外傳來母親NPC的聲音。
不再是剛才唱搖籃曲時那種甜膩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刻板的、毫無起伏的機械感。就像是老舊磁帶卡帶時發出的摩擦音。
“十二點了。該喝睡前牛奶了。喝了牛奶,才能長高高......”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扇木門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砸在楚淵的腳背上。
她在砸門。用某種極其沉重、鈍器一樣的東西。
楚淵站在書桌前,冷眼看著那灘不斷擴大的乳白色液體。
味道不對。
那根本不是牛奶的腥味。那是一股腦漿混合著陳年鮮血,在高溫下熬煮發酵後產生的惡臭。
砰!
又是一聲巨響。
木門的門板中央,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木刺向內翻卷。
一隻布滿紅血絲的渾濁眼球,死死地貼在裂縫處,向房間內瘋狂窺視。眼球轉動得極快,幾乎要從眼眶裏擠出來。
“媽媽看到你了......乖兒子,開門呀......”
破曉局深潛觀測室內。
趙雷猛地站起身,帶翻了身後的轉椅。椅子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要破門了!這木門頂不住三下!”趙雷指著螢幕咆哮,“智庫!推演他的存活路線!”
“局長,沒路了!”分析員的聲音帶著哭腔,“臥室是個密閉空間。床底有即死判定,衣櫃是八卦陣的死門。他現在站在書桌前,完全暴露在怪物的視野裏!”
林知秋雙手死死扣住控製台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麵板裏。
“看他的位置。”林知秋的聲音在發抖,但依然保持著理智,“他在生門。他用日記本推演出來的生門,就在門邊。”
“放屁!”趙雷雙眼通紅,“門一破,第一個死的就是門邊的人!這算哪門子生門!”
副本內。
楚淵沒有退。
他不僅沒退,反而拖著那雙因為骨癌而幾乎失去知覺的腿,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到了房間的正中央。
距離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不到兩米。
推演啟動。
暗室降臨。
第一條線:躲床底。
楚淵在腦海中模擬自己鑽進床底。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和床底那雙紅血絲眼睛對視。
砰!
木門徹底碎裂。
沉重的腳步聲踏進房間。母親NPC龐大的身軀像一座肉山。她手裏端著一個碩大的生鏽鐵鍋,鍋裏翻滾著沸騰的乳白色液體。
她根本沒有在房間裏搜尋,而是徑直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床單。
“找到你了。調皮的孩子要受懲罰。”
一隻長滿黑毛、力大無窮的手卡住楚淵的下巴,強行捏開了他的嘴。
滾燙的乳白色液體直接灌進喉嚨。
食道被瞬間燙熟,氣管大麵積剝落。內髒在高溫下溶解成一灘爛泥。
死。
第二條線:躲窗簾後。
木門碎裂。
母親NPC端著鐵鍋走向窗戶。
“窗戶沒關好,會著涼的。媽媽給你暖暖。”
一鍋沸騰的液體連帶著厚重的窗簾一起澆在楚淵身上。皮肉瞬間被腐蝕殆盡,露出森森白骨。
死。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三十次。
短短一息之間,楚淵在腦海中,被那鍋沸騰的“毒牛奶”活活燙死了三十次。
每一次死亡帶來的灼燒幻痛,都100%反饋到了他現實的精神上。
他的理智值在瘋狂下跌。
喉嚨裏彷彿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木炭,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猛地彎下腰,咳出一大口帶著內髒碎塊的鮮血。鮮血濺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但他那雙空洞的死魚眼,卻在推演的暗室中亮得嚇人。
他在找規律。
這三十次推演,無論他躲在房間的哪個角落,母親NPC進門後的第一個動作,永遠是固定的。
她踏進房間的第一步,落腳點,分毫不差。
推演結束。
現實中,木門的裂縫已經擴大到了巴掌大小。
母親NPC那張塗滿厚厚白粉的臉,正拚命往裂縫裏擠。臉頰上的肉被鋒利的木刺刮破,沒有流血,反而露出裏麵一層層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脂肪。
“兒子......喝牛奶......”
楚淵慢慢直起身,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跡。
他的視線,越過碎裂的木門,落在了門內半米處的一塊紅地毯上。
那是一塊很普通的迎賓地毯。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上麵還沾著一些不明的黑色汙漬。
三十次推演。
每一次,母親NPC破門而入的第一步,全都是精準地踩在這塊地毯的正中央。
她龐大的身軀在跨過門檻後,右腳必然會落在那塊紅色的織物上。
八卦圖推演出的“生門”在門邊。
這絕不是長子隨便畫畫的巧合。
“原來如此。”
楚淵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桌麵,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瘋狂。
長子留下的八卦圖,所謂的生門,並不是指“躲在門後”。
而是指,生路隱藏在這扇門的“行為機製”裏。
這是“家”。
《溫馨之家居家守則》第一條:這是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請遵守家裏的規矩。
進門,必須踩地毯。
這是刻在NPC底層邏輯裏的規矩。哪怕她已經狂暴,哪怕她手裏端著致命的武器,她也必須遵守這條鐵律。
砰!
最後一聲巨響。
門鎖徹底崩碎。連線門框的合頁被生生扯斷。
木門向內轟然倒塌,砸在地板上揚起一陣灰塵。
母親NPC龐大的身軀,端著那口生鏽的鐵鍋,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般衝進了臥室。
她的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她的右腳,高高抬起,帶著千鈞之勢,準備重重地踏向那塊紅地毯。
鍋裏的乳白色液體劇烈晃蕩,幾滴滾燙的汁液濺落在木地板上,瞬間燒出幾個冒著黑煙的窟窿。
楚淵動了。
這具被骨癌折磨得千瘡百孔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完全違背生理常識的爆發力。
他沒有向後逃跑。
他迎著母親NPC那龐大的身軀,拖著劇痛的雙腿,猛地向前一撲。
目標,正是那塊紅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