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迎著母親NPC那龐大的身軀,拖著劇痛的雙腿,猛地向前一撲。
膝蓋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脆響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骨頭裂開的鈍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腦門。他沒空管腿上的傷,雙手死死摳住那塊起毛的紅地毯邊緣。
太重了。
這塊平時用腳就能踢開的迎賓地毯,此刻底下粘著幾百斤的膠水。癌細胞早就把他的肌肉纖維啃得千瘡百孔,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根本榨不出多餘的力氣。
那張塗滿白粉的臉現在完全裂開,皮肉像破布條一樣掛在骨頭上,裏麵翻滾著黑色的脂肪顆粒。濃烈的腦漿混合陳血的惡臭撲麵而來,熏得人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她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端著鐵鍋的雙手青筋暴起。鍋裏翻滾的乳白色毒牛奶濺出幾滴,落在楚淵腳邊的地板上,燒出幾個冒著黑煙的窟窿。
大夏國直播間裏,彈幕已經糊滿了螢幕。
“完了完了,淵哥這波白給了!”
“他撲過去幹嘛?給怪物磕頭嗎?”
“這操作看不懂啊,趙局趕緊發提示,大夏國要沒啦!”
深潛觀測室內。
趙雷一巴掌拍在控製台上,震得平板電腦亂跳。
“他在幹什麽!找死嗎!”趙雷指著螢幕咆哮,“智庫,立刻分析他的行為邏輯!”
林知秋死死盯著螢幕,指甲在掌心掐出血印。
“他在挪地毯。”林知秋的聲音在發抖,“他想改變進門判定區的物理位置!”
副本內。
楚淵沒看頭頂那張滴著黑色脂肪的臉。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裏全是舌尖破裂的鹹腥味。
這規則怪談的係統還挺講究死理。既然進門必須踩地毯,那地毯在哪,哪裏就是進門的第一落腳點。
“起!”
他喉嚨裏擠出一聲漏風的嘶吼。
十根手指的指甲硬生生翻折過去,鮮血糊滿了地毯邊緣。借著這股瘋勁,他硬是拖著那塊地毯,向後猛地一扯。
方向,正對衣櫃。
八卦推演,死門方位。
母親NPC那隻長滿黑毛的右腳,帶著千鈞之勢,重重地踏了下來。
按照《溫馨之家居家守則》第一條的底層邏輯,她進門必須遵守家規。這隻腳,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那塊被楚淵強行拖拽到衣櫃前方的紅地毯上。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讓人連胃酸都要吐出來的重壓憑空降臨。
衣櫃斑駁的紅漆表麵,突然滲出大片大片粘稠的黑霧。這些黑霧像是有生命的觸手,順著地板瘋狂蔓延,瞬間纏住了母親NPC踩在地毯上的右腳。
死門陣法被徹底啟用。
房間本身的底層規則,毫不留情地碾壓在這個企圖在死門方位行凶的怪物身上。
母親NPC那龐大的身軀猛地頓住。
她端著鐵鍋的手開始劇烈打擺子,鍋裏翻滾的乳白色液體潑灑出來,濺在地板上燒出大片黑洞。她臉上的碎肉僵硬在半空中,連帶那些翻滾的黑色脂肪顆粒都被凍結了。
咯啦。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從她體內傳出。
那股無形的排斥力正按著她的頭顱,強迫她彎下那根本不存在的脊梁。
楚淵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這頭怪物吃癟的樣子,心說這死門還真是個好東西,管你是玩家還是NPC,踩進去就得挨削。這算什麽?用魔法打敗魔法?
母親NPC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鳴。
渾濁的眼球裏倒映出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她想往前邁步,把那鍋毒牛奶澆在楚淵頭上。死門的排斥力卻像一堵看不見的鐵牆,把她死死釘在原地。
往前一步,就是被房間規則當場抹殺。
“乖兒子......”
機械刻板的聲音從她漏風的喉嚨裏擠出來。
“今天太晚了......牛奶明天再喝......”
她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塊沾滿楚淵鮮血的地毯。
端著鐵鍋的雙手慢慢收回。
她開始向後退去。
動作像個生鏽的提線木偶。
一步,兩步。
龐大的身軀艱難地退出破碎的門框。
走廊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全球直播間瞬間炸鍋。
“臥槽?退了?這就退了?”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剛才發生了什麽?那怪物怎麽萎了?”
“地毯!是那塊地毯!淵哥把地毯拖到了衣櫃前麵!”
“衣櫃前麵有什麽玄機嗎?求課代表科普!”
“剛才淵哥在桌子上畫了八卦圖!衣櫃那個位置是死門!怪物踩進死門被房間規則反噬了!”
“降維打擊!這是真正的思維降維打擊!怪物隻知道按規矩殺人,淵哥直接利用規矩殺怪物!”
深潛觀測室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階分析員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著大螢幕。
趙雷張著嘴,準備好的訓斥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他......他利用了場景底層邏輯的衝突?”趙雷嚥了一口唾沫。
林知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這纔是真正的理性碾壓。”林知秋看著螢幕上那個趴在血泊裏的青年,“他把每一條規則都變成了手裏的尖刀。趙局,現在你還覺得他是低價值目標嗎?”
趙雷煩躁地扯開領帶,沒有接話。
副本內。
臥室。
楚淵翻了個身,仰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雙手十指鮮血淋漓,指甲翻折的劇痛一**衝擊著神經。
贏了一局。
代價是徹底廢了雙手。
他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膩子粉,大口呼吸著摻雜著惡臭的空氣。
這破遊戲,真不是人玩的。
牆上的掛鍾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秒針正在逼近最頂端的數字十二。
危機解除了嗎?
楚淵很清楚,沒有。
這隻是第一晚的開胃菜。
母親NPC的退讓,隻是因為房間規則的壓製。等十二點一過,整個副本的物理法則都會發生扭曲。到時候,死門還能不能壓住她,誰也說不準。
必須找個更安全的掩體。
他剛想撐著坐起來。
喉嚨深處毫無征兆地翻湧起一股滾燙的甜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