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處的玻璃門反射出一道紅色身影——那個在走廊上靜止的"人"已經蘇醒,正向他們追來。程心拉著小雨衝出門外,俞陌緊隨其後,雪球敏捷地穿梭在眾人腳邊。
"去B2停車場!"程心喊道,"那裏有我們準備的防禦工事!"
社羣再次"活"了過來,但一切都顯得扭曲異常。天空是正常的藍色,但太陽位置不對;樹木搖曳,但影子方向與光線不符;幾個居民在遠處散步,動作機械如同提線木偶。
更可怕的是,紅色製服的身影開始在各個角落出現——從樓棟大堂裏,從灌木叢後,甚至從本應無人的長椅下爬出來。他們移動的方式怪異,時而流暢如常人,時而像壞掉的機器般抽搐前進。
"他們怎麽突然這麽多?"俞陌邊跑邊問,避開一個從垃圾桶後轉出的紅色身影。
"重置前的最後清理!"程心氣喘籲籲地回答,"係統會清除所有異常因素...包括我們!"
B2停車場的入口就在前方,但三個紅色製服已經堵在那裏。程心突然轉向:"備用入口!跟我來!"
他們繞到社羣花園,程心掀開一個偽裝成岩石的蓋子,露出向下的樓梯。"維修通道,直通B2東北角。"
狹窄的樓梯盡頭是一扇金屬門。程心輸入密碼,門滑開,裏麵是一個經過加固的小房間——桌椅、補給品、監控螢幕,甚至還有簡易武器。
"安全屋,我們偷偷建的。"程心鎖好門,檢查監控,"還好,主要通道還沒被突破。"
小雨蜷縮在角落,雪球警惕地守在她身邊。俞陌檢視倒計時——還剩11小時23分鍾。
"現在怎麽辦?我們需要鄭濤身上的鑰匙,但外麵全是..."
程心從架子上拿出一個噴霧瓶和一副奇特的手套:"這是林教授最後的研究成果——暫時抑製紅色製服活性的藥劑。噴在他們臉上可以爭取幾秒鍾時間。"
"足夠從口袋裏拿鑰匙嗎?"
"理論上是。但..."程心猶豫了一下,"藥劑會激怒他們。一旦使用,所有附近的紅色製服都會聚集過來。"
俞陌看著監控螢幕上越來越多的紅色身影在停車場遊蕩。要在這群怪物中找到一個特定的,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有辦法定位鄭濤嗎?"
程心調出另一個係統:"每個紅色製服都有微弱的識別訊號...找到了!他在西區走廊,正向這邊移動!"
監控畫麵顯示一個比其他紅色製服更高大的身影正緩慢行走,他的製服比其他人的顏色更深,接近暗紅色。
"為什麽他不一樣?"
"因為他剛轉變不久...還沒完全被係統同化。"程心遞給俞陌噴霧和手套,"這是我們的機會。我去引開其他紅色製服,你負責鄭濤。"
"太危險了!"
"沒時間爭論了!"程心檢查了另一個螢幕,"係統崩潰加速了...看!"
螢幕上顯示社羣各處開始出現空間扭曲——牆壁蠕動,地麵起伏,部分割槽域完全被黑暗吞噬。
"物理規則正在瓦解...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集合三把鑰匙!"程心塞給俞陌一個對講機,"保持聯係。我引開他們後,會給你訊號。"
程心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安全屋。俞陌通過監控看到她悄悄穿過停車場,然後故意弄出聲響。大部分紅色製服立刻被吸引,向她追去。
"現在!"對講機裏傳來程心的聲音,"鄭濤在東北角第三根柱子附近!快!"
俞陌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拿起噴霧,衝出門外。停車場昏暗潮濕,遠處傳來程心製造的噪音和紅色製服們怪異的腳步聲。他小心翼翼地向目標區域移動,終於看到了那個暗紅色的身影——鄭濤,或者說是曾經的鄭濤。
這個生物還保留著鄭濤的一些特征,但麵部扭曲變形,眼睛完全變成黑色,嘴角咧開到不自然的程度。他站在一根柱子旁,頭歪向一側,像是在傾聽什麽。
俞陌悄悄接近,心跳如雷。就在距離兩米時,鄭濤突然轉向他,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俞陌。
"鄭濤...是我,俞陌。"他低聲說,不確定這個生物是否還保留記憶,"我需要你口袋裏的鑰匙...為了逃脫..."
紅色製服沒有反應,隻是繼續"盯"著他。俞陌慢慢伸手,就在即將碰到製服的瞬間,鄭濤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
"嘶...鑰...匙..."紅色製服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生鏽的機器在模仿人類語言。
俞陌掙紮著,用另一隻手拿起噴霧,對準鄭濤的臉按下噴頭。一陣刺鼻的霧氣噴出,紅色製服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鬆開了手,踉蹌後退。
就是現在!俞陌撲上去,手伸向製服口袋。第一個口袋是空的,第二個...他的手指碰到了金屬物體!抓住它抽出來——是一把黑色的古老鑰匙,上麵刻著"真相"二字。
"拿到了!"俞陌轉身就跑,但受傷的鄭濤發出一種高頻的尖嘯聲,整個停車場的紅色製服都轉向這邊,放棄追逐程心,全部向俞陌湧來!
對講機裏傳來程心的尖叫:"跑!直接回安全屋!"
俞陌拚命奔跑,身後是數十個紅色製服的追趕。他們的腳步聲不像人類,更像是某種多足生物在硬地麵上拖行。安全屋的門就在前方,程心已經開啟門等著他。
"快!"她伸手拉他。俞陌一個箭步衝進門內,程心立刻關門上鎖。幾乎在同一秒,外麵傳來密集的撞擊聲,紅色製服們開始圍攻安全屋。
"他們進不來的...應該。"程心喘著氣說,檢查著加固的門窗。
俞陌攤開手掌,三把鑰匙在燈光下閃爍——銀色的"記憶之鑰",金色的"時間之鑰",黑色的"真相之鑰"。
"我們成功了..."他幾乎不敢相信。
小雨走過來,好奇地看著鑰匙:"現在能回家了嗎?"
程心摸摸她的頭:"快了,小雨。再堅持一會兒。"她轉向俞陌,"重置前的最後階段是最危險的。係統會做最後的掙紮,異常現象將達到頂峰。"
彷彿印證她的話,安全屋突然劇烈震動,燈光閃爍。監控螢幕上的畫麵扭曲變形,顯示社羣各處開始出現大規模異常——建築物扭曲變形,地麵開裂露出下方的虛空,部分居民像壞掉的玩偶一樣定格然後解體...
"看!"俞陌指向一個螢幕。畫麵上,管理處的趙主任站在中央花園,但他的形態正在變化——身體拉長,四肢扭曲,麵部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
"係統管理員現出原形了..."程心聲音顫抖,"最後的崩潰開始了。我們必須在倒計時歸零前到達B2電梯。"
安全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牆麵上出現細小的裂紋。外麵的撞擊聲暫時停止了,但更令人不安的聲音取而代之——一種像是無數人同時低語的噪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是時候了。"程心開始收拾必需品,"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小時。我們得冒險出去。"
四人做好最後準備——每人一把手電筒,程心和俞陌還拿了簡易武器。程心小心地開啟門縫觀察外麵——停車場一片混亂,部分割槽域已經塌陷,露出下方不可測的黑暗。紅色製服們似乎被更大的異常吸引,大多離開了這片區域。
"跟緊我,別掉隊。"程心領頭,四人排成一列向B2電梯移動。
每一步都充滿危險。地麵時而堅硬如常,時而像海綿一樣下陷;頭頂的管道和電線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甚至懸浮在半空;遠處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腐爛混合的怪味。
"那裏!"俞陌指向東北角。電梯門奇跡般地完好無損,旁邊的控製麵板閃爍著微光。
就在他們距離電梯還有二十米時,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已經完全變形的趙主任,現在更像是一隻巨大的多足昆蟲,頭部還保留著部分人類特征,但身體覆蓋著甲殼般的物質,六條細長的肢體末端是鋒利如刀的爪子。
"逃...跑..."怪物發出扭曲的聲音,速度快得驚人地向他們衝來!
程心推著俞陌和小雨向電梯跑去,自己轉身麵對怪物,從包裏掏出一個金屬球體。"跑!別回頭!"她大喊著,按下球體上的按鈕。
俞陌拉著小雨拚命跑向電梯。身後傳來程心的一聲尖叫,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怪物的嚎叫。熱浪將他們推倒在地,俞陌護住小雨,回頭看去——程心和怪物都被一團藍色的火焰吞噬,火焰中隱約可見兩個扭曲的身影在搏鬥...
"程阿姨!"小雨哭喊著想衝回去,但俞陌緊緊抱住她。
"我們不能辜負她的犧牲!"俞陌抱起小雨,衝向電梯。雪球敏捷地跟在後麵,毛發豎起,不時回頭嘶叫。
電梯控製麵板暴露在外,有三個鑰匙孔。俞陌顫抖著插入三把鑰匙——銀色、金色、黑色——然後同時轉動。
一陣刺眼的強光爆發,電梯門緩緩開啟,裏麵不是普通的轎廂,而是一個旋轉的藍色漩渦,發出嗡嗡的能量聲。
"這是什麽?"小雨害怕地縮在俞陌懷裏。
"回家的路。"俞陌不確定地說,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正在崩潰的恐怖世界——程心已經不見蹤影,怪物正向這邊爬來,四周的空間像破碎的鏡子一樣剝落...
他抱著小雨,帶著雪球,一步跨入漩渦。電梯門在身後關閉,將那個噩夢般的世界隔絕在外。漩渦中,俞陌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分解又重組,意識在無盡的光流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