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漸漸褪去,俞陌感到堅硬的地麵 beneath his feet。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他們站在一個普通的住宅區電梯裏,四周牆壁是常見的金屬麵板,樓層按鈕顯示這是B2層。
"我們...回來了?"俞陌喃喃自語,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電梯牆壁,觸感真實而平凡。
小雨在他懷裏動了動:"這是哪裏?"
"應該是現實世界...我想。"俞陌不確定地說。雪球在腳邊轉了一圈,發出疑惑的"喵"聲。
電梯門緩緩開啟,外麵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停車場,燈光明亮,幾輛車安靜地停放著,遠處還能聽到電梯執行的機械聲。與安寧社羣那個扭曲的B2層相比,這裏正常得令人感動。
"我們先出去。"俞陌牽著小雨的手走出電梯。停車場出口標誌明確指向上行樓梯,他們沿著指示走去,心跳仍然快得不正常。
樓梯盡頭是一扇防火門,推開後刺目的陽光灑進來。俞陌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外麵的景象——一個普通的住宅小區,孩子們在遊樂區玩耍,老人在長椅上曬太陽,幾個物業人員推著工具車經過。
"陽光...真正的陽光..."俞陌幾乎落淚。在安寧社羣,即使是最明亮的"白天",陽光也總帶著某種不真實感。
"媽媽!"小雨突然掙脫他的手,向前跑去。俞陌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婦女,正困惑地看著這邊。
"小雨?真的是你?"女人顫抖著蹲下身,接住撲進懷裏的小女孩,"天啊...你去哪了?警察找了兩個月..."
俞陌站在原地,不確定是否應該上前。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反抗組織中的劉阿姨——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疑問和逐漸浮現的感激。
"你是...?"
"俞陌。我和小雨從...一個地方逃出來。"他謹慎地回答,不確定劉阿姨保留了多少記憶。
劉阿姨的表情突然變得複雜,她緊緊抱住女兒,低聲說:"安寧社羣?"
俞陌點點頭,驚訝於她還記得這個名字。
"我以為那隻是個噩夢..."劉阿姨站起身,仍然摟著小雨,"我醒來時在醫院,醫生說我在公園長椅上昏倒了,而小雨已經失蹤兩周...但我明明記得我們一起在那個可怕的社羣生活了至少半年..."
"時間在那裏不正常。"俞陌解釋道,同時環顧四周,確保沒有異常,"其他人呢?鄭濤、程心、林教授..."
劉阿姨搖搖頭:"我不知道這些名字...我隻記得我和小雨被困在那裏,然後有一天我突然在公園醒來..."
他們交談間,雪球蹭了蹭俞陌的腳踝。他彎腰撫摸白貓:"看來隻有你和我記得全部經曆。"
劉阿姨邀請俞陌去她家詳談。公寓不大但溫馨,牆上掛滿了尋找小雨的傳單和警方通告。根據日期,小雨確實已經失蹤兩個月,而劉阿姨聲稱他們在安寧社羣度過了至少半年。
"時間流速不同..."俞陌思索著,"而且離開的方式似乎也影響記憶保留。"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劉阿姨給他倒了杯茶,"需要聯係警方嗎?關於那個地方..."
"我不認為警方會相信。"俞陌苦笑道,"而且我不確定那個u0027社羣u0027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界。"
正說著,電視上播放的一則新聞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今日淩晨,城郊一處廢棄建築群發生不明原因爆炸。該地塊原計劃開發為高階住宅區u0027安寧社羣u0027,後因開發商破產擱置十年。警方初步調查未發現人為縱火痕跡..."
畫麵切換到航拍鏡頭,俞陌倒吸一口冷氣——盡管大部分建築已成廢墟,但那佈局、那道路設計,分明就是他們剛剛逃離的那個噩夢般的社羣!
"它真的存在過..."劉阿姨捂住嘴。
"但現在已經毀了。"俞陌感到一種釋然,"也許我們不是第一批逃脫者...有人回來徹底摧毀了它。"
小雨已經在她的小床上睡著了,雪球蜷縮在她腳邊。俞陌起身告辭:"我得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在u0027那裏u0027似乎隻過了幾周,但現實中可能已經過去很久了。"
劉阿姨理解地點點頭,遞給他一張紙條:"這是我的聯係方式。如果你想起什麽...或者遇到任何...異常,請告訴我。"
回到自己公寓的路上,俞陌不斷檢查周圍環境,生怕看到穿紅色製服的人或突然扭曲的空間。但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行人匆匆,車流不息,陽光明媚。
他的公寓門上貼著幾張催繳賬單和物業通知。根據日期,從他"進入"安寧社羣到現在,現實世界已經過去了六週。用備用鑰匙開門後,一股灰塵味撲麵而來。俞陌開啟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然後檢查手機——數百條未讀資訊和未接電話,大多來自家人和同事。
"我得編個合理的解釋..."他自言自語,開始整理思路。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不可思議。俞陌聯係了家人,謊稱自己參加了一個封閉式職業培訓,手機被沒收;回到原公司,幸運的是他們還沒招到永久替代者,隻雇了臨時工頂替,他得以複職;警方來找他做過一次簡單的筆錄,關於劉小雨失蹤案(有人看到他和女孩一起出現在小區),但很快就排除了嫌疑。
表麵上看,生活回到了正軌。但俞陌知道有些事情永遠改變了——他會在電梯裏刻意避開鏡子;夜間任何異常聲響都會讓他瞬間清醒;每週三中午12點,他會不自覺地看向時鍾,想起那些秘密集會...
最奇怪的是雪球。那隻白貓拒絕離開俞陌,總是用那雙異色瞳孔警覺地巡視四周,特別是在夜晚。劉阿姨曾提議收養它陪伴小雨,但每次嚐試帶貓離開,它都會以各種方式逃回俞陌身邊。
"你也覺得還沒結束,是嗎?"一天晚上,俞陌撫摸著雪球的頭問道。貓不會回答,隻是盯著窗外某個看不見的東西,毛發微微豎起。
一個月後的深夜,俞陌被雪球急促的叫聲驚醒。貓站在臥室門口,背毛全部豎起,對著走廊發出低沉的咆哮。
"怎麽了?"俞陌開啟床頭燈,拿起放在枕邊的手電筒(這個習慣他保留了下來)。走廊裏空無一人,但浴室的門微微開著,裏麵傳出微弱的水滴聲。
他記得很清楚,睡前關緊了所有水龍頭。俞陌慢慢走近浴室,推開門——水龍頭確實在滴水,但這不是最可怕的。鏡麵上,一個用霧氣形成的符號正逐漸顯現...和程心曾經給他看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這不可能..."俞陌後退幾步,撞到了什麽東西。轉身一看,雪球身邊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小雨,穿著睡衣,眼睛睜得大大的。
"俞叔叔...他們找到我了..."小女孩顫抖著說。
"你怎麽在這裏?你媽媽呢?"
"在家睡覺...我是被u0027拉u0027過來的..."小雨指向鏡子,"牆變軟了...就像在那邊一樣..."
鏡麵上的符號越來越清晰,水滴在洗手池中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水麵開始上升,盡管排水口是開著的。
"我們得離開這裏!"俞陌抱起小雨,抓起雪球衝向門口。但門把手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浴室裏傳來水流湍急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大型物體正從那個小小的洗手池中鑽出來。雪球發出尖銳的嘶叫,爪子深深抓進地毯。
俞陌絕望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窗戶上——他們住在三樓,跳下去有風險但不致命。他砸開窗戶鎖,正要推開窗扇,身後浴室的門猛地關上了,接著是可怕的撞擊聲,有什麽東西在試圖破門而出。
"抱緊我!"俞陌讓小雨摟住他的脖子,抓起雪球塞進外套,然後爬上窗台。就在他準備跳下的瞬間,身後傳來門被撞開的聲音,一股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
俞陌沒有回頭,抱著小雨一躍而下。下落的過程彷彿慢動作,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視窗探出,幾乎要抓住他的衣角...
他們重重落在灌木叢中,緩衝了衝擊力。俞陌顧不上擦傷和疼痛,抱著小雨和雪球衝向小區門口。保安亭的燈光亮著,值班保安驚訝地看著這個衣衫不整抱著孩子的男人。
"叫警察!快!"俞陌氣喘籲籲地說,同時回頭看向自己的公寓視窗——那裏空無一人,但窗簾無風自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剛剛縮了回去...
警察到來後,俞陌編了一個入室搶劫的故事。警方的搜尋自然一無所獲,但公寓浴室確實被水淹了,鏡子碎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擊破。
劉阿姨接到通知趕來接小雨,聽完俞陌的私下解釋後,她的臉色變得慘白:"我以為結束了..."
"顯然沒有。"俞陌苦笑,"u0027他們u0027或者u0027它u0027找到了跨越世界的方法。"
"那怎麽辦?繼續逃跑?"
俞陌看向蜷縮在劉阿姨懷裏的小雨,和蹲在自己腳邊的雪球。貓的異色瞳孔在夜色中閃爍,似乎在傳遞某種資訊。
"不。"他下定決心,"我們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