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虛掩著,俞陌的手停在門把上,猶豫是否應該推開。那個微弱的聲音又響起了:"幫...幫我..."
這次聲音更加清晰,確實是個孩子,而且充滿痛苦。俞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臥室裏空無一人,隻有蓋著白布的床和衣櫃。聲音似乎來自衣櫃。俞陌小心接近,猛地拉開櫃門——
一個小女孩蜷縮在角落裏,約莫七八歲,穿著髒兮兮的睡衣,懷裏抱著一隻沒有項圈的白貓。女孩抬起頭,露出蒼白的臉和驚恐的大眼睛。
"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俞陌蹲下身,保持距離,"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躲起來的。"女孩的聲音顫抖,"他們要把我帶走...變成紅色的人..."
俞陌瞬間明白了——這孩子是社羣的住戶,可能目睹了太多,正在被"清除"。那隻貓...看起來很像他前幾天救過的"雪球"。
"你叫什麽名字?在這裏多久了?"
"小雨...我不記得多久了...媽媽說要躲好,等她回來..."女孩緊緊抱著貓,"但媽媽一直沒回來..."
俞陌想起反抗組織成員中的劉阿姨和她的女兒小雨。難道這就是那個小雨?但根據程心的說法,劉阿姨加入組織已經很久了...
"你媽媽是劉阿姨?"
女孩點點頭,眼淚流下來:"你認識我媽媽?她在哪?"
俞陌不知如何回答。他不能告訴一個孩子她的母親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她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是她的朋友,來幫你的。"
這個解釋似乎讓小雨稍微安心了些。她懷裏的白貓盯著俞陌,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雪球能看見他們。"小雨撫摸著貓,"那些紅色的人...和牆裏的東西..."
"牆裏的東西?"俞陌警覺起來。
小雨指向臥室牆壁:"有時候...牆會變軟...有東西想出來..."
俞陌這才注意到,臥室的牆紙上有幾處不明顯的凸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另一側試圖穿透。他想起鏡中世界的經曆,意識到社羣的異常正在加劇,物理界限開始模糊。
"我們不能留在這裏。"俞陌決定帶小雨一起走,"我知道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小雨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同意。俞陌幫她簡單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幾件衣服、一個小玩偶,還有她藏在衣櫃裏的幾包餅幹和水。
離開505室前,俞陌從門縫觀察走廊——空無一人,但燈光忽明忽暗,遠處傳來電梯執行的嗡嗡聲。他牽起小雨的手,快速向樓梯間移動。
B2停車場暫時不能回去了,俞陌決定前往社羣圖書館。程心說過那裏有個秘密儲藏室,而且作為圖書管理員,她有辦法避開監控。
夜間的社羣比白天更加詭異。天空呈現不自然的深紫色,靜止不動;樹木的陰影凝固在地麵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遠處偶爾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但看不到來源。
"別看那些影子。"小雨低聲警告,"有時候它們會看你回來。"
俞陌感到一陣寒意,加快腳步。圖書館大門鎖著,但小雨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後麵的員工入口有個不常使用的鑰匙盒,密碼是程心的生日。
"你怎麽知道這個?"俞陌輸入密碼時問道。
"我以前常來...程阿姨給我講故事。"小雨的眼睛黯淡下來,"後來媽媽說不能來了...說程阿姨有危險..."
鑰匙盒裏果然有一把備用鑰匙。他們悄悄進入圖書館,黑暗中書架如同沉默的守衛。俞陌按照程心之前的指示,來到最角落的那個小房間。
秘密儲藏室比想象中舒適,有簡易床鋪、食物儲備和一套監控裝置。俞陌讓小雨先休息,自己則檢查監控——螢幕上顯示社羣各處的情況,但畫麵不時扭曲,有些區域完全被雪花點覆蓋。
"係統正在崩潰..."俞陌喃喃自語。倒計時顯示還有不到36小時,他需要盡快拿到另外兩把鑰匙。
小雨在床上很快睡著了,白貓蜷縮在她身邊。俞陌輕手輕腳地檢查儲藏室裏的物資,發現了一本程心的私人筆記。筆記中詳細記錄了社羣的各種異常現象和應對方法,最新一頁寫著:
"重置已不可避免。當倒計時歸零時,係統將重啟,所有記憶被修正,異常被重置。唯一逃離線會是在重置瞬間使用三把鑰匙開啟通道。警告:趙不是人類,他是係統管理員。不要相信他的任何承諾。——C"
俞陌合上筆記,思緒萬千。明天他必須進入趙主任辦公室獲取"時間之鑰",這意味著直接麵對可能是非人類的存在。而最後一把鑰匙需要在"穿紅色製服者"身上獲取——那些可怕的、曾經是人的怪物。
小雨在睡夢中不安地翻動。俞陌輕輕拍著她,思考著下一步計劃。突然,白貓雪球豎起耳朵,警惕地看向門口。
"怎麽了?"俞陌低聲問。貓不會說話,但它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死死盯著門縫下方。
俞陌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門邊。從門縫看去,外麵走廊的燈光被什麽擋住了——有東西站在門外!
他悄悄退後,示意小雨保持安靜。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但門鎖住了。外麵傳來低沉的呼吸聲,接著是尖銳的抓撓聲,就像那晚在值班儲物室裏聽到的一樣。
"紅色的人..."小雨驚恐地小聲說,緊緊抱住雪球。
抓撓聲持續了幾分鍾,然後突然停止。俞陌通過門縫看到陰影移開了,但他知道危險沒有解除——那些東西很聰明,可能會尋找其他入口。
儲藏室沒有其他出口,但程心的筆記中提到了一處緊急通道——書架後麵的牆壁可以推開,通向圖書館的老舊通風係統。俞陌迅速收拾必需品,叫醒小雨,準備轉移。
推開書架後的暗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狹窄的通道勉強能容一人爬行。俞陌讓小雨和貓先進入,自己斷後。就在他即將關上暗門的瞬間,儲藏室的正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了!
俞陌隻瞥見一個穿紅色製服的高大身影衝進來,立刻關上暗門。通道內一片漆黑,他開啟手電筒的最低亮度,示意小雨向前爬。
通風管道錯綜複雜,幾次他們差點迷路。雪球似乎知道方向,總是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等待。爬行了約二十分鍾,他們來到一個通風口,下麵是圖書館的兒童閱覽區。
確認區域安全後,俞陌撬開通風口柵欄,三人悄悄降落到地麵。兒童閱覽區有柔軟的沙發和地毯,至少比通風管道舒適些。俞陌決定在這裏休息到天亮,然後再想辦法進入管理處。
小雨很快又睡著了,但俞陌保持警惕,手電筒和銀色鑰匙都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雪球趴在小雨身邊,但耳朵始終豎著,警惕任何異常聲響。
淩晨時分,俞陌終於抵擋不住疲憊,眼皮開始打架。就在他即將睡著時,雪球突然發出低沉的嘶嘶聲,全身毛發豎起。
俞陌立刻清醒,抓起手電筒。閱覽室的門緩緩開啟,一個身影站在門口——是程心!但她看起來糟透了,臉色蒼白,衣服破爛,右臂上有一道可怕的傷口。
"程心?"俞陌小聲呼喚,不敢確定是不是她。
"俞陌...謝天謝地你還活著。"程心虛弱地靠在門框上,"他們抓走了其他人...鄭濤、林教授...都變成了紅色..."
俞陌猶豫著是否應該相信她。雪球仍然保持警惕,沒有放鬆。
"你怎麽找到我們的?"俞陌問道,手悄悄握緊了鑰匙。
"小雨身上的追蹤器...所有兒童都有,為了u0027安全u0027。"程心苦笑著走進來,"我在係統裏看到訊號移動...就知道是你找到了她。"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俞陌稍微放鬆了警惕:"我們明天要去拿第二把鑰匙,在趙主任辦公室。"
"來不及了。"程心搖搖頭,"重置提前了...係統不穩定。我們必須在今天拿到所有鑰匙。"
"但趙主任辦公室白天人多..."
"現在就是白天。"程心指向窗外。
俞陌這才注意到,窗外確實是"白天"——但天空呈現不自然的橙黃色,沒有太陽,隻有一團模糊的光暈。整個社羣籠罩在詭異的黃昏般的光線中,靜止不動,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昆蟲。
"時間...不正常了。"程心解釋道,"係統開始崩潰,物理規則扭曲。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現在管理處大部分割槽域無人看守,趙也處於休眠狀態。"
俞陌叫醒小雨,簡單解釋了情況。四人(包括雪球)悄悄離開圖書館,走向管理處。外麵的景象令人不安——樹木的枝葉凝固在半空中,噴泉的水珠懸浮不動,遠處有幾個居民像雕像一樣定格在行走的瞬間。
管理處大門敞開,裏麵空無一人。電梯不能用,他們走樓梯上到三樓主任辦公室區域。走廊盡頭的豪華木門就是目標,但門口站著一個穿紅色製服的人影,一動不動,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時間靜止影響了他們。"程心小聲說,"但別碰任何紅色製服的人,觸碰可能打破靜止。"
他們小心繞開那個紅色身影,來到主任辦公室門前。門鎖著,但程心有辦法——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磁卡,刷過讀卡器。
"趙的備用卡,我一直藏著。"她解釋道。
門開了,裏麵是一個寬敞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靜止的社羣全景。辦公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牆上掛著各種獎狀和照片——都是趙主任與不同人的合影,但詭異的是,所有照片中趙的表情和姿勢完全一致,像是複製貼上的。
"找找看有沒有鑰匙形狀的東西。"程心開始翻找檔案櫃。
俞陌檢查辦公桌。抽屜都鎖著,但中間的大抽屜上有一個奇怪的鑰匙孔,形狀與他已經獲得的"記憶之鑰"相似。他試著插入銀色鑰匙,輕輕轉動——抽屜無聲地滑開了。
裏麵是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盒子上刻著"時間"二字。俞陌拿出盒子,開啟後裏麵是一把金色的小鑰匙,旁邊放著一張紙條:"時間永遠向前,除了在這裏。"
"時間之鑰!"程心走過來,眼中閃爍著希望,"兩把了,還差最後一把。"
"最後一把在紅色製服身上?"俞陌問道。
程心點點頭:"我們需要找到一個特定的紅色製服...他曾經是反抗組織的成員,知道真相後試圖獨自逃脫,結果..."
"鄭濤?"俞陌想起那個犧牲自己救他的保安。
"對。他的製服口袋裏應該有鑰匙。問題是...在靜止結束後,他會像其他紅色製服一樣攻擊我們。"
雪球突然跳到窗台上,發出警告的叫聲。俞陌看向窗外——社羣的"天空"開始變化,橙黃色漸漸褪去,被正常的藍色取代。遠處,幾個凝固的居民突然動了一下。
"時間要恢複了!"程心驚恐地說,"我們得立刻去B2停車場準備!至於最後一把鑰匙..."
"我去找鄭濤。"俞陌堅定地說,"你們帶小雨先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們一起去。"程心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剪刀,"我知道一個方法可以暫時控製紅色製服...但需要犧牲一些東西。"
時間不等人,他們迅速離開主任辦公室。走廊上那個紅色製服的身影已經開始輕微抽動,像是即將醒來的夢遊者。四人衝向樓梯,就在他們到達一樓時,整個社羣彷彿被按了播放鍵——聲音回來了,風開始吹動,遠處傳來人們的說話聲。
最可怕的是,那些紅色製服也"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