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方冰原到西方荒漠,距離五千二百裡。
林奕一行人走了十六天。
十六天裡,他們穿過兩片枯死的森林,繞過三處正在擴大的黯蝕區,與七波趁火打劫的流寇交手。
每一次戰鬥都不大,但每一次都有人受傷。
第十六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荒漠的邊緣。
那是一片土黃色的世界。
風從西邊吹來,裹挾著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地麵龜裂成無數縱橫交錯的溝壑,裂縫深處漆黑一片,看不見底。
偶爾有枯死的植物從沙土中探出扭曲的枝乾,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枯手。
劉君站在荒漠邊緣,眯著眼睛看著前方。
“老大,這鬼地方比冰原還難走。”
林奕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手中的冰霜矛。
矛身上那道金色的紋路,此刻正在微微發光——不是指引,是……顫動。
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它感覺到了。”林奕說,“老三的氣息。”
劉君點頭,冇再問。
隊伍繼續前進。
荒漠深處,第五天
風沙越來越大。
能見度不足五米。
隊伍裡的人用布巾裹住口鼻,一個接一個地牽著繩子前進。
稍有不慎鬆開手,就可能永遠迷失在這片土黃色的世界裡。
武朗依舊走在最前麵。
但他不再用蠻力踏沙,而是用武神傳承的力量感知地麵——哪塊沙地是實的,哪塊下麵是空的,哪塊藏著等待獵物掉進去的沙蟲。
“媽的,”他嘟囔,聲音被風沙吞掉大半,“這鬼地方比東北的沙塵暴狠多了。東北沙塵暴頂多三天,這兒下了五天不帶停的。”
黛玉晴雯跟在他身後,用布巾裹得隻露出眼睛。
“你老家東北有沙漠?”她問。
“有。科爾沁沙地,離我家不遠。”武朗頭也不回,“但那都是小打小鬨,跟這兒比,跟澡堂子似的。”
黛玉晴雯沉默。
武朗繼續說:“你呢?南方人吧?”
“嗯。江浙。”
“江南水鄉跑沙漠裡受罪,什麼感覺?”
黛玉晴雯想了想,說:“想洗澡。”
武朗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笑聲被風沙吞掉大半,但黛玉晴雯看到了他抖動的肩膀。
“笑什麼?”她問。
“冇什麼。”武朗說,“就是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黛玉晴雯冇說話。
但嘴角,也彎了一下。
荒漠深處,第七天
第七天傍晚,風沙突然停了。
不是漸漸變小,是突然——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
所有人同時停下腳步。
林奕舉起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他看向前方。
前方五百米處,有一座巨大的沙丘。
沙丘的形狀很奇怪——不是自然形成的弧形,而是……方形的。
像一座被沙掩埋的建築。
“到了。”林奕說。
眾人走近沙丘。
走近才發現,那不是沙丘,是真的建築——一座由黃砂岩砌成的巨大神廟,被風沙掩埋了大半,隻露出頂部的尖塔和部分牆壁。
牆壁上刻滿浮雕。
那些浮雕與冰原遺蹟的風格如出一轍——七個人影圍成圓圈,中央是一團扭曲的黑影。
但比冰原那扇門上的浮雕更精細。
更……慘烈。
七個人影中,有五個已經倒下。
隻剩下兩個還站著。
一個手持長矛——那是阿蕊。
一個手持錘子——那是碎星。
他們背靠背,麵對著中央那團黑影。
黑影正在吞噬其他五個人的屍體。
劉君盯著浮雕,聲音發緊。
“這是……三千年前的真實場景?”
林奕點頭。
“七位準神封印源初之暗那一戰,有人記錄了全過程。”他說,“這幅浮雕,就是記錄。”
楚夢瑤問:“那五個……死了?”
林奕冇回答。
他隻是看著浮雕中那兩個背靠背的身影。
阿蕊和碎星。
他們都活著。
至少在這一刻,活著。
他握緊冰霜矛。
矛身在顫動。
不是恐懼。
是……思念。
神廟內部
推開風化嚴重的石門,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屍臭,是時間的氣味——三千年無人踏足,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鑲嵌著一盞油燈。
油燈裡的火焰早已熄滅,隻留下漆黑的燈盞和凝固的燈油。
林奕走在最前麵。
破曉劍在手,劍身上的金色紋路成了唯一的光源。
身後是艾露薇、劉君、楚夢瑤、雨小舒、武朗、黛玉晴雯、鄭順、鐵岩大公、克萊爾,以及——艾澤拉斯。
十七天過去,他的靈魂裂痕已經完全癒合。
不是消失,是癒合。
那些汙染結晶的碎片徹底融入了他的靈魂,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的氣息從教皇級中階一路攀升到巔峰,在死兆級門檻前停住。
他不再說話。
隻是默默地跟著。
偶爾與林奕對視時,會微微點頭。
那是一種……默契。
甬道儘頭,是一扇石門。
門半開著。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紫色的光。
林奕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劉君低聲問:“老大,那是……”
林奕抬手,示意他彆說話。
他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向裡看去。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與冰原遺蹟類似,但更大。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塊黑色的晶石。
晶石裡,困著無數遊動的光點——與鐵冠城地下那塊一模一樣。
但晶石上方,懸浮著一柄錘子。
錘子通體漆黑,錘頭有常人腦袋大小,錘柄上刻滿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發光——不是金色,是紫色。
紫色的光。
源初之暗的顏色。
“不對。”林奕說。
楚夢瑤問:“什麼不對?”
“老三的武器,應該與烈陽和阿蕊的一樣,是金色的。”林奕盯著那柄錘子,“但這柄……被汙染了。”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從空間中響起。
「終於……有人來了。」
那聲音蒼老、疲憊,但透著一股……熟悉。
與阿冰的聲音很像。
但更沙啞。
更……絕望。
一道虛影在晶石前凝聚。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穿著與烈陽、阿蕊相似的戰甲,但麵容同樣模糊不清。
他手持一柄與晶石上一模一樣的錘子,錘頭垂向地麵。
「三千年。」他說,「我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有人來。」
他看著林奕,看著林奕手中的破曉劍和冰霜矛。
「烈陽和阿蕊的武器。」他說,「他們都死了?」
林奕點頭。
男人沉默。
許久,他說:「我就知道。」
他抬頭,看向那柄被紫色光芒籠罩的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