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器,被汙染了。」他說,「三千年前那一戰,源初之暗臨死反噬的那道光,擊中了它。它替我擋了那一擊,自己……變成了這樣。」
「我用最後的力量把它封印在這裡,不讓它被源初之暗的意誌控製。但三千年過去,封印快撐不住了。」
他看著林奕:「你來了。你有烈陽的劍,有阿蕊的矛。你有平衡權柄,有審判神瞳。你能幫我。」
林奕問:“幫你什麼?”
男人沉默一秒。
然後他說:「殺了它。」
「殺了我的武器。在它徹底變成源初之暗的爪牙之前,讓它……死在我手裡。」
所有人都沉默了。
殺一件武器。
殺一件為自己擋了致命一擊、被汙染了三千年、卻還在堅持不被控製的武器。
殺一件……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夥伴。
林奕看著那個男人——老三,碎星。
看著他模糊不清的臉,看著他垂向地麵的錘頭,看著他眼中那三千年的疲憊與絕望。
“你確定?”林奕問。
碎星點頭。
「它痛苦了三千年。」他說,「我能感覺到。每一次源初之暗的意誌試圖控製它,它都在反抗。每一次反抗,都在消耗它最後的靈性。」
「現在,它隻剩最後一點了。如果再不結束,它就會被徹底吞噬,成為源初之暗的武器。」
他看向那柄被紫光籠罩的錘子:「我寧願它死在我手裡,也不願它變成那樣。」
林奕沉默。
然後他走向那柄錘子。
距離還有十米時,錘子突然劇烈震顫。
紫色的光芒暴漲。
一個聲音從錘中響起——不是碎星的聲音,是更古老、更腐朽、充滿饑餓感的聲音:「站住!」
「再靠近一步,我就引爆這具身體,把整個遺蹟炸上天!」
林奕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柄錘子。
看著錘身上那些正在瘋狂閃爍的紫色符文。
他說:“你是源初之暗的意誌?”
「是又如何?」
“你知道這柄錘子的主人是誰嗎?”
錘子沉默。
「……碎星。」那個聲音說,「那又如何?」
“它替你擋了致命一擊。”林奕說,“三千年前,如果不是它,碎星已經死了。”
錘子再次沉默。
「……那又如何?」聲音小了一些。
林奕繼續說:“它用三千年對抗你的侵蝕。每一次你試圖控製它,它都在反抗。它痛苦了三千年,隻為不讓碎星看到自己變成怪物的樣子。”
「……那又如何!」聲音變得尖銳,但林奕能聽出那尖銳下的……動搖。
“如何?”林奕說,“你該尊重它。”
他抬起手中的破曉劍和冰霜矛:“烈陽臨死前,把劍扔向世界,等下一個能舉起它的人。阿蕊臨死前,在矛裡留下意誌,等有人幫她問碎星是否活著。”
“他們都死了。但他們的武器,還活著。還記著他們。”
他看著那柄錘子:“你也一樣。”
“你記著碎星。三千年了,你還在記著。”
錘子劇烈震顫。
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那個古老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記著……有什麼用……我……我快撐不住了……」
林奕向前一步。
“那就不要撐。”他說,“讓碎星親手結束你。讓他送你最後一程。讓他記住你,不是作為被汙染的怪物,而是作為……替他擋了致命一擊的夥伴。”
錘子沉默。
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終於,紫色的光芒……暗淡了一分。
「……碎星……」錘子發出最後一聲呼喚,那不再是源初之暗的聲音,而是屬於它自己的、微弱但清晰的聲音,「……對……不起……」
然後,紫色光芒徹底熄滅。
錘子從晶石上方墜落。
碎星上前一步,接住它。
他抱著那柄陪伴了自己一生的武器,跪在地上。
冇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顫抖。
三千年。
它撐了三千年。
隻為等他來,送它最後一程。
碎星跪了很久。
久到艾露薇忍不住彆過頭,不忍再看。
久到武朗握緊拳頭,骨節發白。
久到黛玉晴雯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終於,碎星站起身。
他抱著那柄已經失去光芒的錘子,轉向林奕。
「謝謝。」他說。
林奕冇說話。
碎星看向林奕手中的冰霜矛。
「阿蕊……還好嗎?」
林奕沉默一秒。
然後他說:“她等了三千年的答案。現在,我知道了。”
碎星愣住。
「什麼答案?」
“她想知道,你最後活下來冇有。”
碎星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三千年的孤獨,有三千年的思念,有三千年後終於等到的釋然。
「告訴她……我活著。」他說,「活了三千年,活到她等到了答案。」
林奕點頭。
他握緊冰霜矛。
矛身微微發燙。
那是阿蕊的意誌,在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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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石前
碎星走到黑色晶石前,伸手觸控。
晶石內部,那些遊動的光點同時靜止。
然後,它們開始彙聚。
彙聚成無數張模糊的臉——與鐵冠城地下那塊晶石裡一樣,都是三千年前被源初之暗吞噬的先民戰士。
「你們……」碎星喃喃。
一張臉——一個年輕男人的臉——開口:
「碎星大人……三千年了……」
碎星的手在顫抖。
「你們……還活著?」
「被困著。」那張臉說,「源初之暗用我們的靈魂碎片當養料,維持祂的沉睡。隻要祂不醒,我們就永遠困在這裡。」
碎星握緊拳頭。
「我會救你們。」他說,「我發誓。」
那張臉笑了。
「不用了,大人。」他說,「我們等了三千年,等的不是被救。」
「我們等的是——有人替我們,殺了那個東西。」
碎星看著他。
看著那些模糊的臉。
看著那些被困了三千年、早已放棄求生、隻求一死的靈魂。
「我答應你們。」他說。
那張臉點點頭。
然後,所有光點同時暗淡了一分。
那是它們在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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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蹟外,荒漠中
林奕一行人走出神廟時,天已經黑了。
暗紫色的月亮再次升起,比之前又暗淡了一些。
但風沙停了。
碎星跟在隊伍最後。
他抱著那柄失去光芒的錘子,沉默地走著。
林奕停下腳步,等他走近。
“你跟我們走?”林奕問。
碎星看著他。
「我去哪?」他問,「烈陽死了,阿蕊死了,其他人都死了。我的武器也死了。我冇有地方可去。」
林奕沉默一秒。
然後他說:“那就跟我們一起。”
碎星愣住。
“烈陽的劍在我手裡。”林奕說,“阿蕊的矛在我手裡。你跟著我,就是跟著他們。”
碎星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三千年後的第一次……希望。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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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中央,篝火旁
武朗又在烤肉。
碎星坐在篝火邊,盯著跳動的火焰,一言不發。
武朗遞給他一塊肉。
“嚐嚐。雖然比不上你們三千年前的美食,但能填肚子。”
碎星接過,咬了一口。
「……還行。」他說。
武朗咧嘴笑:“還行就是最高的評價。我跟你說,這句話我前幾天剛說過。”
碎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你……不怕我?」
武朗愣住:“怕你?為什麼?”
「我是準神。」碎星說,「雖然隻剩殘留意念,但殺你,還是很容易的。」
武朗想了想,說:“我爺爺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人啊,不是看你怎麼活,是看你為什麼活。”
他指著遠處的林奕:
“那個人,帶著一群瘋子,闖冰原,闖荒漠,闖一個又一個遺蹟。為什麼?”
碎星冇說話。
“為了救那些被困的靈魂。”武朗說,“為了殺源初之暗。為了——讓剩下的人,能活得像個凡人。”
他看著碎星:
“你是準神。但你也是人。你為那些靈魂發誓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手在抖。那是人,不是神。”
碎星沉默。
然後,他笑了。
「你爺爺……是個聰明人。」
武朗咧嘴笑:“那是。我爺爺要是冇死,肯定跟你聊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