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的趙清河……”他喃喃,“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林奕說。
他抬起手,那團光開始膨脹。
影主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那團光裡,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粗糙皮甲、手持斷裂長劍、渾身浴血卻還在衝鋒的凡人戰士。
那個戰士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額頭上冇有“7”字疤痕。
隻有一道戰鬥中留下的舊傷。
「三千年了。」那個虛影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我等你三千年了。」
影主愣住。
「等我?」他問。
「等你想起來。」虛影說,「想起來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為什麼願意穿越到這個世界,為什麼……在三百年前發現真相時,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想同歸於儘。」
「因為你叫趙清河。這個名字,承載著一個三千年前的承諾。」
影主沉默。
「什麼承諾?」他問。
虛影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有三千年來從未熄滅的執念:
「承諾——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轉世多少次,無論遇到什麼誘惑,都不會忘記自己是個人。」
「可惜,你忘了三百年。」
虛影伸出手,觸碰影主的額頭。
那裡,“7”字疤痕開始發光。
但不是暗紫色的光。
是金色的光。
「現在,想起來了?」
影主閉上眼睛。
三百年。
漫長的三百年裡,他第一次……想起了自己是誰。
不是火種計劃七號工程師。
不是歸一議會影主。
不是源初之暗的仆從。
是趙清河。
一個三千年前發誓要保護家園的凡人戰士。
一個三百年前穿越到這個世界,發現真相後想與古神同歸於儘的瘋子。
一個……忘了自己是誰三百年的人。
他睜開眼睛。
看向林奕。
“那一擊,”他說,“需要多少能量?”
林奕說:“我全部。”
“用了之後呢?”
“不知道。可能會死,可能不會。”
影主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三百年來的第一個真正的笑。
“那就讓我來。”他說。
他伸出手,掌心那枚黑色符文開始逆轉。
七個光點同時熄滅。
火種核心——自毀倒計時,開始。
「趙清河!」源初之暗的意誌瘋狂咆哮,「你在乾什麼!」
“乾我三百年前就該乾的事。”影主說。
他轉身,麵對裂隙深處那片湧動的虛空:
“同歸於儘。”
裂隙邊緣
莫裡薇的執念之牆已經碎裂大半。
九千靈魂碎片,隻剩下不到三千片還在堅持。
但她冇有退。
骷髏王卡莫西多站在她身側,暗金巨劍已經砍出十七道缺口。
死亡龍騎士亞茲騎乘骨龍,在裂隙邊緣瘋狂衝殺,每一次衝鋒都要撕裂一片觸手,每一片觸手消散都要帶走他一部分靈魂。
但他們冇有退。
因為他們身後,有一百七十三名流亡者正在完成最後的淨化儀式。
因為他們身後,有楚夢瑤、雨小舒、武朗、黛玉晴雯正在拚死守護地脈核心的餘波不亂。
因為他們身後,有林奕正在凝聚那道光。
因為他們身後,有劉君渾身浴血卻還在笑。
因為他們身後,有艾澤拉斯用自己的靈魂碎片汙染了意識通道。
因為他們身後,有影主——那個背叛了三百年的人,終於想起自己是誰。
莫裡薇閉上眼睛。
三千年的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
“所有人。”她開口,聲音穿透戰場,“準備好了嗎?”
三千個靈魂碎片同時閃爍。
那是不需要語言的回答。
“戰。”
下方廢墟
楚夢瑤扛著骨刺,站在最前麵。
她的左肩還在滲血,腹部的傷口又裂開了,握骨刺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她冇有動。
雨小舒站在她身側,手中握著最後一支箭。
那支箭的箭頭上綁著她手腕上那枚凝固的銀色印記——如果林奕失敗,她會射出去,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給林奕爭取三秒。
武朗站在黛玉晴雯身側,青銅色力紋已經佈滿全身。他的拳頭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剛纔那些試圖接近地脈核心的觸手的。
黛玉晴雯站在原地,握著水晶瓶。
她冇有使用月白逆鱗粉末。
她在等。
等血月之夜,等需要她獻出心血的那一刻。
但現在,看著林奕掌心的那道光,看著影主逆轉的符文,看著裂隙邊緣正在崩潰的執念之牆——
她突然覺得,也許不需要等到血月之夜。
也許,現在就是那一刻。
她開啟水晶瓶。
銀白色的粉末飄散出來,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團柔和的光霧。
然後,她將光霧按在自己心口。
不是用。
是……存進去。
“如果我不死,”她低聲說,“這些粉末會幫我完成第三階段。如果我死了……”
她看向林奕的背影:
“就當我提前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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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邊緣
影主站在裂隙前,符文已經逆轉到最後階段。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暗紫色,是金色。
那是三千年前那個凡人戰士的顏色。
「趙清河!」源初之暗的意誌瘋狂咆哮,「你瘋了!這樣你也會死!」
“我知道。”影主說。
「三百年!你為我做了三百年的事!你以為你現在背叛,祂會放過你嗎!」
“祂?”影主笑了,“祂是誰?是你嗎?”
源初之暗的意誌沉默了。
“你隻是祂億萬分之一意誌的投影。”影主說,“真正的源初之暗,還在沉睡。你不過是個看門的。”
他抬起手,金色符文在掌心旋轉:
“我炸掉這道門,祂就永遠醒不來。”
「你——」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裂隙深處衝出。
那是女性調和者。
她逃回去後,果然被改造成了更扭曲的怪物——此刻的她,已經冇有人類形態,隻有一團由眼球和觸手組成的肉球,中央裂開一張嘴,嘴裡發出淒厲的尖叫。
“主上!您不能——”
影主看都冇看她一眼。
金色符文膨脹。
女性調和者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因為在那道光芒中,她體內的汙染被瞬間剝離、淨化、消散。
她重新變回了人形。
一個三百年前被改造成怪物的、早已忘記自己是誰的女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再是觸手,是人的手。
然後她哭了。
“謝謝……”她喃喃,“謝謝……”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化作光點消散。
不是死亡。
是解脫。
三百年,終於解脫。
影主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輕聲說:
“不用謝。”
然後,他轉身,看向林奕。
“那道光,”他說,“借我用一下。”
林奕看著他,沉默一秒。
然後,他將掌心的光——三千年前七位準神留下的封印之光——推向影主。
光融入金色符文。
符文膨脹到極限。
影主站在裂隙邊緣,身後是那片湧動著無數眼球與觸手的虛空,身前是腐骨丘陵上所有正在戰鬥的人。
他笑了。
“三千年了。”他說,“終於可以回家了。”
然後,他向前一步。
走進裂隙。
走進那片虛空。
走進源初之暗的投影——那個看門的怪物——張開的巨口中。
金色符文在他體內炸裂。
光從裂隙深處湧出。
那些眼球在光芒中閉合、枯萎、消散。
那些觸手在光芒中焚燒、斷裂、化為灰燼。
那個看門的怪物發出最後一聲嘶吼——然後,歸於虛無。
裂隙開始收縮。
從邊緣向中心,一寸一寸地合攏。
莫裡薇站在即將閉合的裂隙前,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虛空。
她身後,三千個靈魂碎片同時發光。
那是三千年前的先民們,在向一個三千年後終於想起自己是誰的凡人——致敬。
“趙清河。”她輕聲說,“走好。”
裂隙徹底閉合。
暗紫色的月亮,在這一刻,突然暗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