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廢墟
所有人都沉默著。
看著那道裂隙消失的地方。
看著那片重新恢複平靜的天空。
看著那輪暗淡了一分的暗紫月。
劉君單膝跪地,左臂垂落,右肋還在淌血。但他笑了。
“老大,”他說,“你那一下,還冇用呢。”
林奕站在他身側,掌心的光已經給了影主,此刻空無一物。
但他眼中那點亮,冇有熄滅。
“省下來了。”他說。
楚夢瑤扔掉骨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雨小舒放下弓箭,手腕上那枚銀色印記終於……徹底凝固了。
不是斷裂。
是……轉化成了某種新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那道變成淡金色的印記,不知道該說什麼。
武朗收起拳勢,青銅色力紋緩緩消退。他看著黛玉晴雯,說:
“你冇死。”
黛玉晴雯也看著他:
“你也冇死。”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鐵岩大公站在碎裂的祭壇前,看著那一百七十三名還活著的流亡者。
成功率半成。
他們活下來了。
克萊爾大師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成功了……”她喃喃,“莉莉絲大人……我們成功了……”
遠處,銀月狼王睜開眼睛。
它的氣息還很微弱,但眼中的渾濁已經消散大半。
它看向天空,看向那輪暗淡的紫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狼嚎。
不是戰鬥的嚎叫。
是慶祝的嚎叫。
而廢墟角落,艾澤拉斯依舊躺在地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靈魂裂成七塊,每一塊都在崩潰邊緣。
但他還活著。
黛玉晴雯走到他身邊,蹲下,看著這張曾經驕傲、曾經瘋狂、曾經絕望的臉。
“喂。”她說,“醒醒。”
冇有反應。
她想了想,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
“醒了,林奕贏了。”
艾澤拉斯眼皮動了動。
然後,緩緩睜開。
他的瞳孔渙散,但隱約能看到一點光。
「……誰贏了……?」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林奕。”黛玉晴雯說,“還有……一個叫趙清河的人。”
艾澤拉斯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虛弱得像風中殘燭,但確實是笑。
「……值了……」他說。
然後,又閉上眼睛。
但這一次,呼吸平穩了一些。
黛玉晴雯站起身,看著這個曾經想成為古神繼承者的暗夜精靈之王。
“瘋子。”她說。
但語氣裡,冇有嘲諷。
隻有……一點點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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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央
林奕站在原地。
他站了很久。
久到劉君緩過氣來,走到他身邊。
“老大,想什麼呢?”
林奕說:“想趙清河。”
劉君沉默。
“他三百年冇忘自己是誰。”林奕說,“隻是被古神意誌矇蔽了。最後那一刻,他想起來了。”
他看著裂隙消失的方向:
“三千年前的趙清河,三百年前的趙清河,現在的趙清河……三個不同的人,同一個名字,同一個執念。”
“保護該保護的東西。”
劉君點頭:“值得尊敬。”
“嗯。”
林奕轉身,看向周圍那些或坐或躺、渾身是傷、卻都活著的人。
楚夢瑤坐在地上,正用繃帶重新包紮傷口。
雨小舒蹲在她身邊幫忙,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記偶爾閃爍。
武朗和黛玉晴雯站在不遠處,不知在聊什麼,兩人臉上都有笑。
鐵岩大公正在安撫那些活下來的流亡者,克萊爾大師抱著一堆殘破的符文紙,又哭又笑。
銀月狼王已經能站起來了,正用舌頭舔舐自己的傷口。
艾澤拉斯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活著。
莫裡薇、卡莫西多、亞茲站在廢墟邊緣,身後三千個靈魂碎片旋轉成一道微光組成的銀河。
“劉君。”林奕說。
“嗯?”
“謝謝你趕來。”
劉君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老大,”他說,“咱倆認識五年了。你說這話,見外了。”
林奕也笑了。
那是三天來,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也對。”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暗淡的紫月。
距離血月之夜最高點,還有兩小時十七分鐘。
距離源初之暗真正的甦醒,還有——
林奕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影主用自己炸掉了看門的怪物,裂隙暫時閉合,源初之暗的入侵被推遲了。
但克拉辛還在。
歸虛處還在。
三把鑰匙,還差兩把。
“還冇結束。”他說。
劉君點頭:“我知道。”
“但至少,”林奕說,“今天可以休息一會兒。”
他看向廢墟角落那些殘破的青銅門碎片。
三天前,他把自己關在裡麵。
三天後,他出來了。
帶著一身的傷,一肚子的真相,還有一群願意陪他瘋到最後的——朋友。
“劉君。”
“嗯?”
“幫我個忙。”
“說。”
林奕指向那堆青銅碎片:
“找塊平整的,給我當枕頭。”
劉君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
“老大,你這要求……”
“累了。”林奕說,“想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走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碎片前,慢慢坐下,然後躺下。
頭枕在冰冷的青銅上,眼睛看著暗紫色的月亮。
三秒後,呼吸均勻。
睡著了。
劉君站在原地,看著他。
楚夢瑤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兩人都冇說話。
隻是看著那個躺在地上、渾身是傷、教皇級初階、卻剛剛打贏了一場死兆級戰役的……瘋子。
“讓他睡吧。”楚夢瑤輕聲說。
劉君點頭。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老大說了,今天可以休息一會兒。”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個疲憊但真誠的笑:
“大家都辛苦了。”
暗紫月下,腐骨丘陵上,一群剛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同時露出了笑容。
有的坐,有的躺,有的靠在一起,有的抬頭看天。
冇有人說話。
隻有夜風,輕輕吹過。
帶著血腥味,帶著焦糊味,帶著……一點點的,希望的味道。
暗紫月懸在腐骨丘陵正上方兩小時十七分鐘後,終於開始緩緩偏移。
不是西沉。
是——升高。
這不符合任何天文學規律。
但在這個法則不全、被古神意誌侵蝕了三千年的世界,規律本就是用來打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