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甲蟻後,籃球大小,暗金色的甲殼上流轉著龍鱗紋路。
龍厄蜂王,排球大小,複眼中倒映著所有人的輪廓。
黯獄龍犬,三米體長,暗影在爪間纏繞。
荒原牛王,五米肩高,每踏一步都讓岩層輕顫。
銀月狼王,銀白毛皮上浮動著月華。
幽冥神鴉,懸浮半空,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魂火。
六隻魔獸,全是教皇級九階巔峰。
它們現身的那一刻,歸一議會三人組立刻進入戰鬥姿態。鐵壁的重甲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暗瞳的獨眼鎖定為首的龍甲蟻後,影刃的身影開始模糊。
但魔獸們沒有攻擊。
它們甚至沒有看歸一議會一眼。
六雙眼睛,全部盯著那道青銅門。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龍甲蟻後向前爬了三步,甲殼摩擦地麵發出金屬般的聲響。它抬起頭,複眼倒映著青銅門上的紋路,觸角輕輕顫動。
“主公……”
聲音不是從口中發出,是直接振動空氣形成的音節。低沉、沙啞,帶著蟲族特有的嘶鳴感,卻又能清晰聽懂。
“他……在裏麵?”
這句話是問玄鏡的。
暗夜精靈看著這隻曾經摧毀過半個郡的蟲族女王,看著它複眼中那些破碎的倒影,忽然想起林奕曾經隨口說過的話:
“它們叫我主公,其實更像是……合作夥伴?我幫它們進化,它們幫我打架。公平交易。”
可現在,那雙複眼裏沒有交易,隻有某種近乎人類的……茫然。
“在。”玄鏡說,“但他可能……”
“變不回來了?”龍厄蜂王接話,翅膀高速振動的嗡嗡聲讓空氣都在震顫,“我們感覺得到。契約還在,但聯絡……扭曲了。一半是主公,一半是……別的什麼東西。”
黯獄龍犬低吼一聲,暗影從它腳下蔓延,觸碰青銅門。
門上的封印紋路微亮,將暗影彈開。
“他鎖死了。”幽冥神鴉開口,聲音像是從墳墓裡傳來,“從裏麵。不想讓外麵的人進去,也不想讓裏麵的東西出來。”
荒原牛王用前蹄刨地。
“那怎麼辦?”
銀月狼王仰頭髮出一聲長嘯——不是攻擊,是某種月係魔獸特有的、呼喚同族的嘯聲。岩洞頂部的石屑簌簌落下。
“等。”龍甲蟻後最終說,“主公讓我們等。”
它轉過身,複眼掃過歸一議會三人。
“你們,走。”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鐵壁麵甲下的呼吸聲加重。他在權衡——六個教皇級巔峰的魔獸,加上冥王、梅耶夫殘骸、暗夜精靈、永夜聖廷可能隨時趕來的援軍……
“議會暫時撤退。”暗瞳替他做了決定,“但萬界之鑰,我們遲早會來取。”
“門,也遲早會開。”
三人融入空間裂隙,消失。
岩洞裏隻剩下自己人——如果這些魔獸還能算“自己人”的話。
陸晨看向龍甲蟻後。
“林奕給你們留了命令?”
“最後的精神波動。”蟻後觸角顫動,“守住門。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不讓任何人開啟它。”
“那一天?”
“他沒說清楚。”龍厄蜂王接話,“但契約裡有模糊的影像……門後的空間,不完全是絕地。那裏有東西,主公需要時間去弄清楚。”
劉君踉蹌著走過來,盯著青銅門。
“所以他……還有意識?還是林奕?”
六隻魔獸同時沉默。
最後是幽冥神鴉開口:
“都是,也都不是。就像一杯水倒進墨汁裡,混在一起了。你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墨。”
“但他還記得我們。”銀月狼王補充,“契約最後的波動裡,有我們的名字,有終焉王國的坐標,有……那幾個人的臉。”
“哪幾個人?”玄鏡追問。
狼王看向她。
“你。還有地上那個受傷的人類。還有……另外兩個女性。一個用劍的,一個用弓箭的。”
楚夢瑤。
雨小舒。
玄鏡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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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王都城牆。
楚夢瑤一劍斬斷最後一名攻城梯上來的蠻族士兵,鮮血濺在她的皮甲上,溫熱粘稠。
她已經連續戰鬥了九個小時。
從血月祭壇被毀,四大公國聯軍暫時後撤,到他們發現地底異動、以為有機可乘而再次發動猛攻——守軍沒有一刻喘息。
雨小舒在她右側二十步的城垛後,弓箭已經拉斷了三把,現在用的是從陣亡精靈士兵那裏撿來的長弓。她的指尖早就磨破,每拉一次弦都留下血印,但射出的箭依然精準,每一箭都帶走一個敵軍軍官。
“左翼缺口!”有士兵嘶吼。
楚夢瑤想都沒想就衝過去。
長劍在她手中化作銀光,斬斷三把同時刺來的長矛,順勢劈開一個矮人重步兵的胸甲。矮人倒下時眼中還帶著錯愕——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纖細的人類女性有這麼強的力量。
不是力量。
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在驅動她。
心臟一直在抽痛。
不是受傷,是……某種空洞的、不斷擴大的恐慌感。從幾個小時前開始,越來越強烈。
小林哥。
她腦海裡反覆閃過那張臉。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找到縫隙鑽出去。但眼底深處,藏著隻有她能看懂的疲憊和重量。
“夢瑤,如果有一天我……”
“閉嘴。”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就這麼簡單。”
那是三個月前,在龍墓外圍露營時的對話。篝火映著他的側臉,她往火堆裡扔了根柴,火星劈啪炸開。
他笑了,沒再往下說。
現在……
楚夢瑤一劍刺穿某個試圖爬上城牆的公國騎士,用力過猛,劍尖從對方後背透出。她踩住屍體拔出劍,看向王都中心的方向。
地底的震動停了。
那股讓她心悸的恐怖氣息也消失了。
但心臟的抽痛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夢瑤姐!”雨小舒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顫抖,“你看……蟲族……”
楚夢瑤轉頭。
王都之外,四大公國聯軍的後方,地平線開始變黑。
不是天黑。
是蟲潮。
龍甲蟻群和龍厄蜂群形成的黑色浪潮,正從墜龍山穀的方向湧來。數量不是之前偵察到的“幾千萬”,是真正的“億”級單位。它們沒有攻擊城牆,而是直接繞過王都,撲向聯軍營地。
慘叫聲、爆炸聲、法術轟鳴聲瞬間響徹原野。
公國聯軍的陣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奧爾公爵的翡翠林脈騎兵試圖衝鋒突圍,但蟻群瞬間淹沒他們。龍厄蜂群的毒針像是暴雨,覆蓋每一個試圖施法的法師方陣。
這不是戰鬥。
是屠殺。
單方麵的、碾壓級的屠殺。
城牆上,守軍們都看呆了。
亞瑟七世在王都城樓最高處,王權之誓的金色光輝籠罩全身。他看著那片蟲海,看著公國聯軍像麥子一樣被收割,表情複雜。
“陛下……”老騎士佈雷恩在他身後,聲音乾澀,“這些蟲族……在幫我們?”
“不。”亞瑟說,“它們在發泄。”
“發泄?”
國王沒有解釋。
他看向地底的方向,黃金瞳中倒映著夕陽的餘暉。
“傳令全軍,固守城牆,不要出擊。”
“讓它們……殺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