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沒動。
他先看向玄鏡:“你還能動嗎?”
玄鏡掙紮著站起身,永夜匕首重新凝聚:“死不了。”
“那你去幫亞瑟。白塔現在情況不明,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那你……”
“我去地下室看看。”林奕說,“順便處理點……私人問題。”
玄鏡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朝王都方向奔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林奕才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意識頻道裡,六個魔獸終於憋不住了:
“主公,你真信那倆貨?!”荒原牛王第一個開噴,“一個死了三百年的老陰比,一個被奪舍一半的神經病,這組合比鴉鴉的食譜還離譜!”
“哢嗒哢嗒!那個血霧怪身上有同類的味道!不是蟲類,是更古老的寄生體!”
“嗡嗡……危險……極度危險……”龍厄蜂王的預警已經調到最高檔。
幽冥神鴉倒是很樂觀:“桀桀桀,鴉鴉覺得可以開個盤口,賭那倆誰先背叛主公。我押血霧怪,賠率一賠三。”
黯獄龍犬難得開口:“主公,永恆王封印鬆動是真的。我感覺到地下有東西……醒了。”
最後這句讓林奕心頭一緊。
“具體位置?”
“白塔正下方,深度約三百米。能量波動……很混亂,像是多個意識在爭奪同一具身體。”
多個意識,爭奪同一具身體。
林奕想起陸晨說的“奪舍”,想起梅耶夫說的“容器”,想起自己體內永恆王的本源印記。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靈魂深處。
那裏,四相迴圈緩緩運轉,平衡權柄如定海神針般維持著穩定。
而在迴圈的核心處,永恆王的本源印記正散發著溫潤的淡金色光芒。
看起來很正常。
但林奕知道,有些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
他伸出手,用意識輕輕觸碰那枚印記。
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腦海——
永恆王站在星空中,身後是燃燒的世界。
永恆王將一枚銅幣交給某個模糊的身影,說:“保管好,等‘鑰匙’出現。”
永恆王封印某個不可名狀之物時,低語:“千年之後,若吾未歸,此物將醒。屆時……”
畫麵戛然而止。
林奕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些不是他的記憶。
是永恆王的記憶碎片。
“已經開始融合了……”他低聲自語。
比他預想的快。
按陸晨的說法,奪舍是個漫長的過程,短則百年。
但林奕從獲得永恆王傳承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年。
是永恆王用了特殊手段加速?
還是他這具“異界容器”特別契合?
“主公,”黯獄龍犬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蟲群彙報,王都地下有異常能量湧出,位置……在白塔正下方,深度兩百米。”
深度變了。
從三百米變成了兩百米。
那東西在往上移動。
林奕不再猶豫:“鴉鴉,你帶一隊冥鴉去白塔周圍佈防,有任何異常立刻彙報。牛王狼王,你們守住王都四門,有敵軍靠近就跺腳警告——別真打,跺腳就行。”
“蟻後蜂王,你們的工蟻工蜂從地下包圍白塔區域,挖個隔離帶,別讓地下的東西跑出來。”
“龍犬,”他最後說,“你跟我去地下室。”
命令下達,蟲群開始行動。
幽冥神鴉帶著數百隻冥鴉騰空而起,在王都上空盤旋。
荒原牛王和銀月狼王分別奔向東西城門,腳步踏地時發出沉悶的震動。
地麵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億萬工蟻工蜂在挖掘。
林奕則帶著黯獄龍犬,走向王都城牆下的一個隱秘入口。
那是通往地下深處的密道之一,永恆王時代修建,隻有王室核心成員知道。
走進密道時,黯獄龍犬突然開口:“主公,你剛才對那兩人用的‘公正契約’,是真的嗎?”
林奕腳步一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沒感覺到契約的約束力。”龍犬說,“那兩枚符文……更像是標記,用來追蹤位置。”
沉默。
林奕轉頭看向這隻跟隨自己五年的龍犬,笑了:
“你比我想的聰明。”
“所以是假的?”
“半真半假。”林奕繼續往前走,“符文確實是標記,但也確實有約束效果——不過不是‘倒黴’,而是‘警報’。隻要他們對我或王都出手,我就會立刻知道。”
“然後呢?”
“然後……”林奕笑了笑,“我就帶著蟲海去他們家串門。禮尚往來嘛。”
黯獄龍犬不說話了。
它突然覺得,自家主公能活到現在,可能不是因為運氣好。
白塔內部的情況,比林奕想像的還糟。
梅耶夫意識體從塔頂的破洞飄進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狼藉。
書架倒了,典籍散落,永恆王的雕像缺了半個腦袋。
大廳中央,三個黑袍人正在圍攻亞瑟和神鈺君——準確說,是亞瑟在正麵硬扛,神鈺君在後麵勉強支撐。
永夜聖廷的四位護法和緋月聖使也都在,但他們被幾十個穿著翡翠林脈軍裝的“人”纏住了。那些“人”動作僵硬,眼神空洞,麵板下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蠕動。
血奴。
而且是被強化過的血奴,每個都有掌控級巔峰的實力。
“喲,挺熱鬧。”梅耶夫飄在半空,血霧凝聚的手摸了摸下巴,“需要幫忙嗎?按小時計費,死兆級戰力一小時一件傳說材料。”
亞瑟一劍逼退一個黑袍人,抽空瞥了他一眼:“林奕領主請來的?”
“臨時工。”梅耶夫糾正,“他說你們家安保不行,建議換一家。”
三個黑袍人同時停手,看向梅耶夫。
為首的黑袍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老但陰鷙的臉。
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看人時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梅耶夫……”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你居然還活著。”
“嚴格來說不算活著。”梅耶夫攤手,“現在是一團有思想的血霧,附帶九百人的記憶碎片。你要不要聽聽他們的臨終遺言?有些還挺感人。”
老者沒接話,而是看向另外兩個黑袍人。
那兩人同時掀開兜帽——一個是中年女性,麵容冷艷,但左臉有道猙獰的傷疤;另一個是個光頭壯漢,脖子上紋著詭異的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