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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瀾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已靠在雨錚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雨錚還在睡，呼吸平穩。
敲門聲又響了。趙瀾站起來，拉開門。蘇晚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沈無名讓你去甲一。”她把布包遞過來，“換上這個。”
趙瀾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套黑色的衣服。衣服內側縫著幾枚銅錢，沿著衣領和袖口排成一圈。
“戰鬥服，能壓你的命格氣息。”蘇晚說完轉身走了。
趙瀾關上門，換好衣服。黑色的上衣很合身，袖口的銅錢貼著麵板，涼絲絲的。他推門出來，蘇晚靠在走廊的牆上等他。
“走吧。”
他們穿過走廊，到了甲一門前。蘇晚敲了兩下，門從裡麵開啟。沈無名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
“進來。”
房間裡的石板陣法已經被啟用了，暗紅色的紋路在地麵上緩緩流動，像血液在血管裡迴圈。趙瀾站上去的時候，石板震了一下。
“昨天的訓練讓你感受到了命格的存在。今天你要學會把它放出來。”沈無名站在石板邊緣，“不要怕，也不要猶豫。你越猶豫，它就越難控製。”
趙瀾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那團火還在骨頭裡燒著，和昨天一樣安靜。他用意識去觸碰它，這一次它冇有躲，而是迎了上來。灼燒感瞬間從骨髓裡湧出來，沿著血管、沿著神經，衝向四肢百骸。
趙瀾咬緊牙關，冇有壓回去。
石板上的紋路猛地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變成了亮紅色，像燒紅的鐵。趙瀾腳下的石板發出嗡嗡的聲響，整個房間都在震動。書架上的卷軸晃了晃，桌上的茶杯裡的水盪出了漣漪。
“夠了。”沈無名的聲音傳來。
趙瀾睜開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手指變得透明瞭，不是完全消失，是像毛玻璃一樣半透明，能看到下麵的血管和黑色的骨頭。
他盯著自已的手看了兩秒，試著把那股力量收回去。灼燒感慢慢退潮，從指尖退到手腕，從手腕退到掌心。手指恢複了正常的顏色，但掌心的裂痕從淡粉色變成了深紅色。
“比我想象的快。”沈無名把茶杯放下，走到他麵前，“你能放出來，也能收回去，但收放的速度太慢。實戰中，慢一秒就是死。”
趙瀾從石板上走下來，腿不像昨天那麼軟了，但還是有些發飄。
“怎麼練？”
“反覆練。放出來，收回去。放出來，收回去。直到它變成你的本能。”
趙瀾點了點頭，重新站上石板。
第二次，他用了五秒放出來，八秒收回去。
第三次，三秒放出來，五秒收回去。
第四次，兩秒放出來，三秒收回去。
第五次，他剛站上石板，門被推開了。
蘇晚站在門口，臉色很差。
“沈無名，出事了。”
沈無名轉過身。蘇晚看了趙瀾一眼，又看向沈無名。
“林北玄來了。他說龍淵收到訊息，開門會已經知道趙瀾在長白山。他們派了人來。”
“多少人？”沈無名問。
“不知道。但林北玄說，來的人不簡單。”
沈無名沉默了兩秒，然後走出房間。趙瀾跟在他後麵，蘇晚也跟上。
他們穿過走廊，到了大堂。大堂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夾克，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頭髮很短，臉型棱角分明，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像刀鋒。
“沈前輩。”那個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他的目光轉向趙瀾，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就是趙瀾？”
“嗯。”沈無名說。
“我叫林北玄，龍淵的人。”他朝趙瀾伸出手，“聽說你一個人封了第一道門？”
趙瀾握了一下他的手。林北玄的手勁很大，握得他手指有些疼。
“不是我一個人封的。蘇晚幫了忙。”
林北玄笑了一下，鬆開手。那笑容很短，像是禮貌性的。
“開門會的人已經到山腳下了。至少二十個人，帶隊的是七刃中的兩個，第四刃和第五刃。”
蘇晚的臉色變了。趙瀾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緊了。
“七刃很強？”趙瀾問。
“七刃是開門會最強的七個獵命者。”林北玄說，“第四刃的能力是‘鋼化’，身體能變得比鋼鐵還硬。第五刃的能力是‘音爆’，能製造聲波攻擊。他們兩個一起來，不是來試探的。”
是來殺人的。”沈無名說。
大堂裡安靜了。
趙瀾看著林北玄，又看了看蘇晚。
“那還等什麼？”趙瀾說，“他們來找我，我去見他們。”
蘇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瘋了？你才訓練了兩天。”
“兩天夠了。”
“不夠！”蘇晚的聲音提高了，手抓得更緊了，“你不知道七刃是什麼人。他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你去了就是送死。”
趙瀾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
“那你說怎麼辦？等他們打上來？”
蘇晚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林北玄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趙瀾和蘇晚。
“他說的對，”林北玄說，“等他們打上來，霧陣會被破，到時候更麻煩。不如主動出擊。”
“你也瘋了？”蘇晚轉頭看他。
“我冇瘋。我說的是事實。”林北玄站直身體，走到趙瀾麵前，“我跟你去。兩個人，夠了。”
趙瀾看著他。林北玄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衝動的亮，是冷靜的、計算過的亮。
“好。”趙瀾說。
蘇晚鬆開趙瀾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去。”
“你留下來。”沈無名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但所有人都停了。“蘇晚，你去乙區，把雨錚和林伯轉移到地下。林北玄，你和趙瀾去霧陣外圍，但不要主動出手。把他們引進來，霧陣會削弱他們的能力。”
林北玄點了點頭。
沈無名看著趙瀾，目光很重。
“你的命格剛甦醒，還不會用。不要硬拚。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拖。拖到霧陣削弱他們，林北玄會幫你。”
趙瀾點了點頭。
林北玄轉身往外走，趙瀾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晚叫住了他。
“趙瀾。”
他回頭。
蘇晚站在大堂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擔心，有憤怒，還有彆的東西。
“活著回來。”
趙瀾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
霧陣的外圍比裡麵冷。
趙瀾站在一棵鬆樹後麵，看著山腳下的方向。林北玄蹲在另一棵樹後麵，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你打過架嗎？”林北玄低聲問。
“打過。”
“打過架和殺過人是兩回事。”
趙瀾冇有回答。
山腳下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像下雨。
林北玄樹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腳步聲越來越近。趙瀾看到了第一個人，穿著灰色的戰鬥服，手裡拿著一根金屬棍。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一個接一個從樹林裡走出來，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一共十二個人。
“不是說二十個嗎？”趙瀾低聲問。
“另外八個可能在彆的地方。”林北玄的聲音很低，“彆管那麼多，等他們進霧陣。”
那些人站在霧陣外麵，冇有進來。他們看著那堵白色的霧牆，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人群分開了。
兩個人從後麵走上來。一個很胖，光著頭，麵板是灰色的，像一塊生鐵。另一個很瘦，很高，臉上有一條長長的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
第四刃和第五刃。
胖子——第四刃，他走到霧陣前麵，伸出手，碰了一下霧牆。霧氣在他的手指上捲了一下，縮了回去，像被燙到了。
“有意思。”他的聲音很粗，像砂紙磨鐵，“這霧會躲。”
瘦子——第五刃，冇有說話。他站在胖子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林。
趙瀾蹲在樹後麵，心跳很快。他的手心在出汗，掌心的裂痕在發燙。
“彆動。”林北玄的聲音很輕，“等他們進來。”
第四刃又碰了一下霧牆。這一次他冇有縮手，而是把手掌按在霧牆上。霧氣開始翻湧，像一鍋被攪動的開水。他的手掌按在霧牆上的地方，霧氣在變薄。
他在撕霧陣。
趙瀾的拳頭攥緊了。林北玄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氣很大。
“等。”林北玄說。
第四刃的手掌陷進了霧牆裡，像插進了泥巴裡。他用力往外一拉，霧氣被他撕開了一條口子。口子不大，但夠了。
他第一個走了進去。第五刃跟在後麵。其餘的人魚貫而入。
十二個人，全部進了霧陣。
趙瀾看著他們走進霧裡，白色的霧氣在他們身後合攏，像一張嘴閉上了。
林北玄站起來，握緊了短刀。
“走。”
他從樹後麵衝出去，無聲無息，像一隻貓。趙瀾跟在後麵，腳下踩著鬆針，發出很輕的聲音。他們繞到了那群人的側麵，霧氣在他們身邊流動，把他們的身形藏住。
第四刃走在最前麵，霧陣在削弱他的能力，趙瀾能看到他的麵板在變暗，從灰色變成了深灰色，像生鏽的鐵。他在抵抗霧陣的侵蝕。
第五刃走在最後麵，雙手還是插在口袋裡，頭微微偏著，像在聽什麼。
趙瀾離他越來越近。十米。八米。六米。
第五刃忽然停了。
趙瀾也停了。
第五刃轉過頭，麵朝趙瀾的方向。那條疤在他的臉上扭曲著，像一條活的蛇。
“有人。”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霧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四刃停下來，轉過身。
“在哪？”
第五刃冇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睛，朝趙瀾的方向張開嘴.
趙瀾冇有聽到聲音。
但他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上，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他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在一棵鬆樹上，鬆針簌簌地落下來。他摔在地上，嘴裡全是血腥味。
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到。
他抬起頭，看到林北玄從側麵衝出來，短刀朝第五刃砍過去。第五刃側身躲開，又張開嘴。
林北玄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被彈飛了，撞在另一棵樹上，摔下來，不動了。
第四刃朝趙瀾走過來。他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麵震動。
“你就是趙瀾？”他低頭看著趙瀾，像看一隻蟲子，“看起來不怎麼樣。”
趙瀾撐著地麵站起來。他的腿在發抖，耳朵還在嗡嗡響，但他站住了。
第四刃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像鐵鉗，趙瀾的喉嚨被卡住，氣都喘不上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前開始發黑。
“聽說你的命格很強？”第四刃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看也不……”
他的話冇說完。
趙瀾的掌心的裂痕炸開了。
不是慢慢擴大，是炸開了。暗紅色的光從裂痕裡噴出來，像岩漿。他的手變得透明，能看到裡麵的骨頭，黑色的骨頭。那團火從骨髓裡衝出來，不再是一點一點地燒，是整片整片地燒。
趙瀾抬起手，抓住了第四刃掐他脖子的那隻手。
第四刃的臉色變了。
他的麵板，能變得比鋼鐵還硬的麵板，在趙瀾的手指下開始變軟，像被火燒的塑料。他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趙瀾第一次在一個敵人的臉上看到恐懼。
“你？！”
趙瀾冇有讓他說下去。
他用力一握。第四刃的手腕在他掌心裡碎掉了，不是骨折，是碎了，像一塊被錘子砸碎的石頭。灰色的碎片從他手腕上掉下來，落在地上，變成灰燼。
第四刃慘叫了一聲，鬆開了趙瀾的脖子。趙瀾大口喘著氣，蹲在地上，咳嗽。他的手指還是透明的，黑色的骨頭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第五刃朝這邊衝過來，嘴已經張開了。
趙瀾抬起頭，看著他。
第五刃停住了。他的嘴張著，但冇有發出聲音。他看著趙瀾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暗紅色的光，看著趙瀾腳下正在蔓延的、讓草木枯萎的灰色霧氣。
他轉身跑了。
第四刃也跑了，斷了一隻手腕，踉踉蹌蹌地往霧裡跑。其他人也跟著跑，像一頭被狼群嚇跑的羊。
趙瀾站在原地，冇有追。
他的手指慢慢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那團火縮回了骨髓裡，安靜下來，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但他的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北玄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有血，但眼睛很亮。
“你剛纔，”他說，“用的是什麼？”
趙瀾冇有回答。他站直身體，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裂痕還在，深紅色的，從掌心蔓延到手腕。
“我不知道。”他說。
林北玄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禮貌性的。
“你是個怪物。”他說。
趙瀾看著他，冇有笑。
“我知道。”
他們往回走。霧陣在他們身後慢慢合攏，像一扇關上的門。
趙瀾走在前麵，步伐很穩。但他的腦子裡一直在響著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那團火裡傳來的。
“你準備好了嗎？”
他冇有回答。他加快了腳步。
回到總部的時候，蘇晚站在門口等他。她看到他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你受傷了？”
“冇有。”
蘇晚盯著他的脖子看。趙瀾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有五個手指印，青紫色的，深深的。
“這是第四刃掐的。”
蘇晚的表情變了。她的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你跟他交手了？”
“嗯。”
“你怎麼活下來的？”
趙瀾沉默了兩秒。
“我差點冇活下來。”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脖子上的淤青。她的手指很涼，和沈無名的手指一樣涼。
“下次彆這樣了。”她說。
趙瀾看著她。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是深棕色的，很暖。
“不會有下次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裂痕還在，深紅色的。他握緊了拳頭。
那團火在骨頭裡燒著。但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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