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聽,就是有點費老闆。”
林閑麵無表情地吐出這句話,感覺身體和靈魂都被那詭異的戲腔給掏空了。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聽戲房,隻想找張床躺下,睡到世界末日。
最後,林閑是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客廳沙發上的。他甚至沒力氣去管身上沾染的灰塵,大腦一片空白,就那麽直挺挺地躺著,眼睜睜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周圍全是若有若無的低語和窺探的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震動將他從混沌中驚醒。
口袋裏的手機,像個精準的鬧鍾,再次敬業地震動起來。
又來了。
林閑已經麻了,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果然浮現出一行新的黑字。
【規則#13:下午三點,陪小夏玩一個小時遊戲。】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亮了窗外,不知不覺,已經是午後了。
遊戲?
林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跟之前“吃到撐死”和“聽到腦死”的任務比起來,“玩遊戲”這三個字,簡直像地獄裏遞過來的一杯冰鎮可樂,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陪玩一個小時……聽起來,像是個福利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滅。
不可能。
在這棟別墅裏,越是看起來無害的東西,往往藏著越深的惡意。
但……身體的疲憊卻背叛了理智。經曆了廚孃的溫柔酷刑和素雪的精神碾壓,他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這個看似輕鬆的任務,就像魔鬼的低語,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奢望。
萬一呢?萬一這個叫小夏的,真是個善茬?
下午三點整,林閑懷著這絲僥幸,按照指示來到了別墅三樓。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漆成粉色的木門,門上還貼著幾張褪色的卡通貼紙。
他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灰塵和老舊布料的黴味撲麵而來。
這是個兒童遊戲室。
房間很大,被各式各樣的玩具塞得滿滿當當。牆角堆著積木城堡,一排排的架子上擺滿了形態各異的玩偶——穿著禮服的芭比、咧嘴笑的兔子、玻璃眼珠的泰迪熊……它們靜靜地坐在那,在窗戶透進來的斜陽裏,身上落滿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林閑一踏進房間,後頸的汗毛就炸了。
無數道視線,從四麵八方落在他身上,冰冷,又充滿了詭異的好奇。他猛地轉頭,看到的卻隻是一排排玩偶靜止不動的、縫製的笑臉。
房間中央,一個穿著蓬鬆公主裙的小女孩背對著他,正坐在地毯上,抱著一個比她頭還大的玩具熊,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她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兩條穿著白絲襪的小腿晃啊晃,顯得天真又可愛。
“你就是……小夏?”林閑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小女孩聞聲轉過頭。
那是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像兩顆黑葡萄,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她看到林閑,眼睛一亮,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嘴角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大哥哥!”她開心地站起來,抱著玩具熊朝他跑過來,“你來陪小夏玩啦!”
林閑心裏的警惕,被這個笑容融化了一半。
太可愛了,這哪裏像鬼,分明就是個掉進凡間的小天使。
“我們玩什麽?”林閑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
“玩捉迷藏!”小夏舉起懷裏的玩具熊,興奮地說,“哥哥當鬼,來找我!一定要找到我哦!”
“好。”林閑點頭答應。
跟一個小孩子玩捉迷藏,這任務簡直是白送錢。
“那……遊戲開始!”小夏歡呼一聲,轉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玩具櫃後麵。
林閑象征性地靠在牆上,閉著眼數了三十秒,然後才開始尋找。
這太簡單了。
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在一個半開的玩具櫃裏,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粉色裙角。
“找到你了。”林閑笑著拉開櫃門。
小夏從裏麵探出小腦袋,非但沒有被找到的沮喪,反而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哇!哥哥好厲害!這麽快就找到我了!”
她從裙子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獻寶似的遞給林閑:“獎勵給哥哥的!”
林閑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一股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開,奇異的是,那股甜意順著喉嚨滑下,他一整個下午的疲憊和虛弱竟被驅散了不少,精神為之一振。
“不錯,帶薪陪玩還發零食,這福報上哪找去?”林閑在心裏美滋滋地吐槽。
就在這時,小夏忽然張開雙臂,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腿。
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褲腿瞬間鑽遍全身。
“哥哥身上好暖和,”她把臉頰貼在林閑的褲腿上,滿足地蹭了蹭,聲音軟糯,“像爸爸的被子。”
林閑心中一動,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手掌下的頭發卻冰得像剛從冷庫裏拿出來一樣。
他沒注意到,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房間裏那些玩偶,那一張張縫製的、塑料的、陶瓷的臉上,玻璃眼珠齊刷刷地轉動了一下,視線全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再來一次!”小夏鬆開他,又充滿了活力。
第二輪遊戲開始。
這一次,林閑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他花了比上一輪多將近一倍的時間,纔在一個巨大的毛絨兔子堆裏,把小夏給刨了出來。
找到她的時候,小夏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一些,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審視:“哥哥,你這次……有點慢哦。”
她又從口袋裏掏出糖,但這次,隻有半顆。
林閑接過那半顆糖,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是錯覺嗎?這個房間……好像變大了。那些玩具架之間的距離,似乎被拉長了。
“我們……再來一次吧。”小夏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
第三輪開始了。
林閑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幾乎把整個遊戲室翻了個底朝天,檢查了所有可能的角落,櫃子底下、窗簾後麵、玩具箱裏……都沒有。
小夏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擺在架子上的玩偶,它們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冰冷,充滿了審判的意味。
恐懼開始像藤蔓一樣在心底蔓延。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牆角那個幾乎有一人高的巨大泰迪熊。
那隻熊的肚子上,有一條不自然的拉鏈。
一個瘋狂的念頭竄進腦海。林閑一個箭步衝過去,顫抖著手拉開拉鏈——
小夏正靜靜地躺在泰迪熊的棉花裏,雙眼緊閉,像一個睡著的洋娃娃。
聽到拉鏈聲,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裏,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笑意,隻剩下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慢慢地坐起來,歪著頭,用一種輕柔得近乎殘忍的語調,輕聲問道:“哥哥,你找我找得太慢了……”
“……你是不是,想離開我?”
那一瞬間,冰冷的恐懼感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林閑的血液都凝固了!
沒等他開口辯解,口袋裏的手機,第三次,劇烈震動起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掏出手機,一行暗紅色的補充說明,像滲出的血液,浮現在螢幕上。
【規則#13副則:在捉迷藏遊戲中,每一次尋找玩伴的時間,不得超過上一輪。若尋找速度連續三次變慢,你的行為將被視為“背叛”。背叛者,將被做成玩具,永遠留在這裏。】
林閑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他僵硬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麵無表情的小女孩,看著她身後,那些陳列在架子上的、各式各樣的玩偶……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這些玩偶,或許曾經也是一個個……像他一樣“找得太慢”的玩伴!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那些玩偶的玻璃眼珠裏,清晰地倒映出他慘白的臉。他甚至能聽到,它們關節扭動時發出的“哢吧”聲,它們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看向他這個即將加入它們的新成員。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我他媽這是在玩遊戲還是在考奧運會百米衝刺?!
小夏從泰迪熊的肚子裏爬出來,赤著腳,一步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那張天真無邪的臉,聲音依舊甜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
“哥哥,我們……再玩最後一次吧。”
“這一次,如果你還是這麽慢……”
她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林閑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林閑渾身汗毛倒豎。
“……你就會變成小夏最喜歡的玩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