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在害怕
顱內的劇痛如毒藤般瘋狂蔓延,試圖絞碎他的理智。
方燼死死咬牙,牙齦幾乎滲出血腥味,硬生生將那股源自意識層麵的穿刺感與眩暈壓了下去。
不能退!
此刻退讓,便是萬劫不復!
他猛地轉頭,正麵迎上了那無數道令人靈魂顫慄的猩紅凝視,悍然對上了船艙壁板上那密密麻麻、散發著妖異紅光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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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交匯的剎那。
方燼的眼底最深處,一抹幽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芒,驟然閃過。
那並非普通的光芒。
幽光之中,隱約有無數的光影流轉、坍塌、重組,彷彿在那一瞥之間,便倒映出了一片浩瀚、古老、死寂的世界的虛影。
原本,在那多眼禁忌的感知中,眼前這個修為低微的「獵物」,不過是一隻可以隨意逗弄碾碎的螻蟻。那無數猩紅眼珠中傳遞出的,是一種混雜著貪婪戲謔的冰冷注視。
然而,就在與那抹幽光對視的瞬間——
「螻蟻」的身影,在那禁忌的「視野」裡,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高遠」感,憑空降臨。
並非形體變大,而是一種本質上的「拔升」。
彷彿視線所及的這個存在,突然褪去了所有「人」的表象,其背後連線上了某種無法丈量、無法理解的浩瀚源頭。
他的身影依舊站在那片陰影裡,但在那禁忌的感知中,卻彷彿屹立於遙遠的彼岸,俯瞰著現世的一切。
緊接著—
轟!!!
無聲的轟鳴,並非響在耳畔,而是直接炸響在靈魂層麵,炸響在這片船艙、
這片江水、乃至這片空間的所有「規則」之中!
一道打破現世規則的力量,在方燼的身後,顯現了。
那是一條河。
一條漆黑如最深沉永夜、寬廣到彷彿橫跨了整個世界、流淌著寂靜與終結氣息的大河!
它出現得極其突兀,前一瞬還彷彿懸掛在天際的虛幻倒影,遙遠得如同傳說;
下一剎那,那無邊無際的漆黑河麵,便已占據了全部的感知,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濃鬱的衰敗、死亡、以及某種至高無上的古老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這狹小的船艙,將那多眼禁忌周身散發的猩紅光芒都壓製得黯淡下去!
然後—
嘩啦!
一道浪,從那彷彿靜止的漆黑河麵中捲起。
那不是水浪。
它由無數破碎禁忌的虛影組合構成,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了思維的極限。
它並未拍向船艙,也未針對任何實物,而是徑直「卷」向了那存在於現實與感知之間的禁忌本身!
那禁忌調動起全身那令人沉迷的猩紅眸光做出抵抗。
但在如同天地般的偉力下,如同螳臂當車般。
在孽河顯現的威嚴之下,它那引以為傲的精神汙染與第七天市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漆黑的浪花輕輕拂過,便如同橡皮擦輕輕抹去紙上的汙跡。
那吸附在壁板上、佈滿猩紅眼珠的滑膩身軀,連帶著它散發出的所有腥氣、
寒意、以及精神波動,瞬間被從原地「抹除」。
下一刻。
船艙之外,下方洶湧渾濁的江麵,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不起眼的小小浪花。
彷彿隻是有一條稍大的魚躍出了水麵。
船艙內,死寂一片。
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腥氣消失了,後頸的冰冷刺骨感消失了,那密密麻麻的猩紅注視也消失了。
隻有方燼獨自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他眼底那抹幽光早已熄滅,身後那橫亙世界的漆黑大河幻影,也彷彿從未出現過。
從轉頭對視,到孽河顯現,浪卷禁忌,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在一息之內徹底結束。
乾淨利落。
悄無聲息。
「解決了————」
「雖然隻動用了一瞬間,但不知會不會被大隆尋到。」
心中那縷不安尚未散去,方燼忽然心有所感,目光陡然銳利。
他猛地抬頭,目光彷彿能穿透頭頂的甲板與層層木板,望向船隻上方的天空與濃霧。
就在貨船的正上方,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十餘道身影。
他們懸停於霧氣之中,身下騎乘著的並非凡馬,而是一頭頭形態猙獰、通體漆黑如墨的異獸。那些異獸形似巨狼,卻生著骨刺與鱗甲,眼窩中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安靜得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唯有冰冷的殺意瀰漫。
而騎乘在它們背上的,是十餘位身披統一製式漆黑重甲的騎士。
甲冑厚重,覆蓋全身,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下方江麵的微光與船上的狼藉。
鐵質的麵甲遮住了所有麵容,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漠然,彷彿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眸。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懸浮著,如同十餘尊來自幽冥的鐵鑄雕像,齊齊垂首,沉默地俯視著下方這艘在禁忌圍攻中掙紮、顛簸的貨船。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卻帶來一股比江中百鬼夜行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船上甲板,正與那龐大腐爛禁忌苦戰的林家修士們,竟無一人察覺頭頂多了這樣一群不速之客。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生死搏殺所牽扯。
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中嗤!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濃霧,自上而下,驟然降臨!
那是一支箭矢。
通體漆黑,細長,箭身纏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慘白寒霜,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出細微的冰晶軌跡。它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如同來自九幽的一道索命寒光,精準無比地————貫入了那隻正瘋狂撞擊船體、腐爛身軀幾乎要將船舷壓垮的龐大禁忌的頭顱!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紮破敗革的聲響。
那龐大禁忌所有瘋狂的動作,瞬間僵住。
它那腐爛的巨口中,發出一聲短促、扭曲、飽含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慘嚎,聲音卻彷彿被某種力量扼住,迅速變得微弱。幽綠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黯淡,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無力地鬆開緊抓船體的肢體,朝著後方渾濁的江水緩緩沉落。
濺起一團巨大的浪花,然後,江麵恢復翻湧,彷彿那隻給整艘船帶來巨大壓力的恐怖禁忌,從未存在過。
一箭。
僅僅一箭,便終結了讓整船修士苦戰不休的強敵。
就在眾多林家修士瞠目結舌之際懸停在貨船上方的所有黑甲騎士,動了。
他們如同接到了某個無聲卻絕對的指令,動作整齊劃一到令人心悸。
十餘頭漆黑異獸同時昂首,幽綠的眼焰大盛,四蹄之下炸開一圈圈無形的氣浪。
下一刻,他們化作十餘道撕裂霧氣的黑色閃電,不再有絲毫停留,朝著下方這艘孤零零的貨船疾馳俯衝而來!
半空之中,一道身背長弓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巨大的沙盤幾乎鋪滿了整個大廳,江河山脈、城鎮路徑在其上纖毫畢現,籠罩著一層流動的微光,彷彿縮略的現世投影。
沙盤旁,眾人正低聲交談、記錄、調整著某些區域的遊標,一切井然有序,繁忙卻寂靜。
突然一嗤!
一抹猩紅如血的光點,毫無徵兆地在沙盤上某處江麵位置驟然炸亮!
那紅光極其刺目,雖然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驟然熄滅,但那抹猩紅的殘影,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了所有目睹者的瞳孔之中。
整個大廳內,所有的動作、所有的低語,在這一刻齊齊凝固。
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所有人無論此刻在做什麼,都猛地轉頭,視線齊刷刷地聚焦於紅光閃現的那一點。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騷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擴散開來。
「江上!又是江上!」
「我冇看錯吧?剛纔那是————江上亮起的紅點?」
「前朝餘孽!是前朝餘孽的氣息!他當真現身了!」
「在這種時候,出現在江上————是想趁百鬼夜行」的混亂,偷渡前往西天嗎?!」
驚疑、興奮、凝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與警覺。
那紅點代表的意義,在場之人心知肚明,那是真正危及這個王朝纔會顯示的莫大危險!
就在這時,一陣微不可察的輕風拂過沙盤表麵。
有人若有所覺,下意識地轉頭。
隻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立於沙盤之側。
青衫素雅,麵容平靜,正是蘇文鏡。
所有的議論聲在剎那間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尊者!」
有人低語躬身。
更多的人則屏息垂首,不敢再有絲毫喧譁。
蘇文鏡的目光,落在那紅光曾一閃而逝的江麵坐標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中卻彷彿有無數光影流轉、推演。
片刻後,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嗡沙盤上方,那片對應的江域虛影微微扭曲,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痕跡被標記出來,轉瞬即逝。
「傳令江雪鶯。」
蘇文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目標已現身,方位已同步。更改首要任務:緝拿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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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了四個字:「生死不論。」
「是!」
一名值守修士毫不猶豫地領命,轉身快步走到一邊。
蘇文鏡的目光離開沙盤,出奇地環視四周,他的視線在現場緩緩掃過,所落之處,眾人不由一陣緊張。
然而下一刻,蘇文鏡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徐在野呢?」
平靜的問話,卻讓在場眾人心頭一凜。
大家麵麵相覷,這才發現,那位本該在此值守的徐大人,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且無人知曉其去向。
蘇文鏡不再多問,他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握。
嘩啦啦—
彷彿有無形的絲線被撥動,沙盤上的光影快速回溯、流淌,最終定格在紅光閃現前極為短暫的某個瞬間。
緊接著,蘇文鏡淩空一點,一道極其隱晦的波動,被強行從紛雜的沙盤中剝離了出來。
第二枚紅點,在沙盤上亮起。
位置,竟與第一枚紅點閃現的江域,相距不過百裡!
「這————徐大人也在那片江上?!」
「兩人距離竟如此之近?」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臉上滿是錯愕。
蘇文鏡望著沙盤上那兩點先後亮起、距離相近的紅遊標記,沉默了片刻。
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的晦暗。
當方燼看到那一箭時,瞳孔微縮。
一箭。
僅僅一箭,便輕易射落了那隻讓整船修士苦戰不休、幾乎要壓垮船舷的龐大禁忌?
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那一箭的軌跡,箭身纏繞的慘白寒霜,乃至那種精準、冷酷、一擊必殺的風格————都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心頭,一絲極其不妙的感覺悄然滋生,如同冰涼的蛇順著脊椎緩緩攀爬。
而下一刻,當他的視線穿透瀰漫的霧氣與甲板上紛亂的人影,終於落在那道自半空中緩緩降下的、身背長弓的纖細身影時他的眼睛驟然睜大!
即便隔著厚重的漆黑甲冑,即便對方麵甲遮容,但那獨特的輪廓,那冷冽如冰的氣質,以及那張曾在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的麵容————絕不會錯!
「這娘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明明隻呼叫了一瞬的孽河,而且刻意壓製了波動————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把她引來?!」
大隆對神朝的監控,已經嚴密到瞭如此恐怖的程度?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甲板上的局勢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餘道黑色閃電悍然切入戰場!
那些黑甲騎士騎乘著猙獰異獸,如同虎入羊群,直撲船周仍在湧動、攀爬的各類禁忌。他們配合默契,動作迅捷狠辣,手中製式的長刀、鎖鏈、乃至異獸的利爪與撕咬,都附帶著某種專門剋製禁忌的森寒力量。所過之處,低階的禁忌陰影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紛紛潰散;稍強一些的,也在數名騎士的合擊下迅速被鎮壓、擊退。
原本岌岌可危、全靠一口氣硬撐的林家修士防線,壓力驟然一輕。
不少人脫力地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慶幸。
然而,方燼的注意力卻並未完全放在那些大顯神威的黑甲騎士身上。
他通過黑影查探船上所有人,最終定在了她的身上。
出乎意料地,絕處逢生之後,在那張臉龐上,方燼並未看到預料中的欣喜放鬆。
相反。
在她那雙總是溫婉可人的眼眸深處,在形式一片大好的某一瞬間,方燼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陰鬱。
電光火石間,方燼腦中靈光乍現,瞬間貫通了所有線索!
「是了————我怎麼忘了這一茬!」
「林大小姐暗中以活人練鬼香丸」,此事與百年前被剿滅的丹鼎派牽扯極深!她身為丹鼎派餘孽,身份本就敏感,行事更是犯了王朝大忌!」
「如今掌燈人」突然出現,表麵上是來平息百鬼夜行」,實則誰知道會不會順手徹查船隻?一旦被他們發現丹鼎派的痕跡,發現那些失蹤的力士,甚至發現那尊鬼鼎」————」
「屆時,她這個林家大小姐,丹鼎派弟子的身份,根本經不起任何細查!」
「她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