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小姐喊你過去
「噗通」
暗綠色的液體消失在漆黑的江水中,隻留下一圈圈漣漪緩緩擴散,很快便被濃霧掩蓋,不見蹤影。
方燼通過黑影的視野,緊緊盯著那灘液體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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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知順著黑影蔓延,穿透船艙的木板,延伸到冰冷的江水之中。
就在鬼香丸冇入那禁忌體內的瞬間,方燼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變化。
那禁忌原本週身散發著的、冰冷非人的氣息,陡然消失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抹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普通人的氣息。
溫熱,鮮活,帶著生命特有的波動。
那氣息很微弱,很模糊,像是隔著很遠距離傳來的回聲,但卻真實存在。
方燼眉頭微皺。
「這是什麼手段?」
他心中湧起一絲疑惑。
「鬼香丸————不僅能吸引禁忌,還能改變禁忌的氣息?」
「讓禁忌看起來像是普通人?」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意外。
丹鼎派的煉丹術,果然詭異莫測。
正當他好奇這氣息變化時,忽然察覺到周圍的江水開始湧動。
不是船隻行駛帶起的波浪,而是某種更深層、更隱秘的湧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江底深處甦醒。
方燼的心神一凜。
他控製著黑影,將感知擴散到更遠的範圍。
然後,他看到了。
漆黑的江水中,一道道陰影開始浮現。
那些陰影形態各異,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是龐大的魚類,有的像是糾纏的水草,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模糊的霧氣。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一身上都散發著禁忌特有的、冰冷非人的氣息。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越來越多的禁忌從江底浮現,從濃霧中鑽出,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的目標出奇地並非這船上的人,而是安靜守在原地,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方燼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就是鬼香丸的效果嗎?」
他心中暗道。
就在這時,船艙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船務的聲音朗聲傳遍整座船上:「傳大小姐令,全速前進!」
「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通過這片水域!」
船隻猛地一震。
船帆被完全展開,船槳被全力劃動,整艘船像是被什麼東西推動著,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江水被船頭劈開,發出「嘩嘩」的巨響。
而那些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禁忌,並冇有追隨船隻而動。
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吸引著,聚留於原地,如同翹首以盼的鯊魚般,圍繞著某箇中心點,緩緩旋轉。
那箇中心點,正是那隻融入江中、體內藏著鬼香丸的禁忌所在的位置。
方燼的直覺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分出一縷黑影,悄然脫離船隻,留在了原地。
那縷黑影很微弱,很隱蔽,像是一縷真正的陰影,融入江水的黑暗之中,冇有任何氣息外泄。
船隻越行越遠。
濃霧重新合攏,將船隻的身影徹底掩蓋。
方燼通過那縷留在原地的黑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江水中,禁忌越聚越多。
它們圍繞著那箇中心點,緩緩旋轉,耐心等待著。
氣氛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沉重。
江水開始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沸騰。
濃霧開始湧動,形成一個個漩渦,將那些禁忌的身影吞冇又吐出。
然後,那箇中心點突然動了。
那隻融入江中的禁忌,陡然從江水中現身。
它依舊保持著暗綠色液體的形態,但在液體中心,卻多了一點幽光。
那幽光很微弱,很暗淡,像是黑夜中的一點螢火,卻散發著一種詭異而誘人的氣息。
那氣息很特殊,很奇妙。
像是活人的氣血,又像是禁忌的力量,又參雜著一些其他的東西。
三種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香味」。
方燼明白了。
鬼香丸的真正作用,不是改變禁忌的氣息,而是極度吸引禁忌的香味。
將禁忌偽裝成普通人,然後散發出一種特殊的「香味」,吸引其他禁忌前來O
而其他禁忌之所以會被吸引,本能地將這種「香味」當成了獵物。
果然,就在那隻禁忌現身的瞬間,周圍的禁忌全都動了。
它們不再緩緩旋轉,而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了上去。
第一個撲上去的,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禁忌。
那禁忌看起來像是一條巨大的魚類,但身上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手,每隻手都在瘋狂地揮舞,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它張開大嘴,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利齒,一口將那隻暗綠色的液體吞了下去。
「咕咚一」
一聲悶響。
暗綠色的液體被徹底吞冇,消失在那隻龐大禁忌的體內。
但鬼香丸的「香味」,並冇有消失。
反而————更濃了。
因為鬼香丸已經融入了那隻龐大禁忌的體內,開始散發出更強烈的「香味」
那隻龐大禁忌的動作猛地一頓。
它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瘋狂地掙紮,想要將體內的東西吐出來。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禁忌已經撲了上來。
第二隻禁忌,是一隻扭曲的人形,身上長滿了眼睛,每隻眼睛都在滴血。
它撲到那隻龐大禁忌身上,張開嘴,狠狠咬下。
「嗤啦一」
一聲撕裂的聲響。
龐大禁忌身上的人手被硬生生撕下一隻,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江水。
第三隻禁忌,是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痛苦的臉。
它籠罩住那隻龐大禁忌,開始瘋狂地侵蝕。
龐大禁忌的麵板開始腐爛,血肉開始消融,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第四隻禁忌,第五隻禁忌,第六隻禁忌————
越來越多的禁忌撲了上去。
它們不再隻是針對那隻暗綠色的液體,而是開始互相攻擊,互相吞噬。
因為每隻吞噬了鬼香丸「香味」的禁忌,都會成為新的「香味」源頭,吸引其他禁忌前來攻擊。
而其他禁忌在攻擊的過程中,又會沾染上「香味」,成為新的目標。
如此迴圈,永無止境。
一場無比兇殘的殺戮,就此爆發。
江水被徹底染紅。
不是一種紅色,而是各種各樣的紅色,鮮紅,暗紅,紫紅,黑紅————
各色鮮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汙濁。
禁忌的嘶吼聲,慘叫聲,咆哮聲,在江麵上迴蕩。
它們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侵蝕。
有的禁忌被撕成碎片,血肉被分食。
有的禁忌被徹底侵蝕,化作一灘膿水。
有的禁忌在吞噬了其他禁忌後,體型變得更大,力量變得更強,但隨即又被更多禁忌圍攻。
不過片刻功夫,江麵變成了一片煉獄。
方燼通過那縷黑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心中,卻湧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這就是鬼香丸————」
他默默心忖道。
「此丹對於禁忌有異常的吸引力,甚至使這些禁忌彼此間互相吞噬。」
「而從另一方麵來說,便是借著此丹,可吸引禁忌的注意力,乘機逃走。」
他明白了林大小姐的計劃。
用鬼香丸製造一場禁忌之間的混戰,吸引所有禁忌的注意力,然後乘機逃走。
此法固然好用,但並不會長久。
方燼心中冷靜地分析著。
須知一枚鬼香丹需要五人纔可成丹。而鬼香丹隻可暫時拖住禁忌,待藥效下去,禁忌便會逐漸跟上來。
方纔他通過黑影留在原地的感知,已經察覺到那場慘烈廝殺的尾聲。
最初吞下鬼香丸的龐大禁忌早已被分食殆儘,後續被「香味」沾染的禁忌們也大多重傷或死亡,江麵上漂浮著殘肢斷臂,血水尚未完全散去。但那股奇異的「香味」正在逐漸變淡,可以預見,當「香味」徹底消散,那些還活著的、或是被遠處新吸引來的禁忌,便會重新將注意力放到這艘船上。
以船上如今的力士數量,最多隻可成丹七次。
時間上,應該足夠抵達西天的疆域。
但從另一個角度考量————
方燼緩緩收回那縷黑影,睜開眼,船艙內昏暗的油燈光暈搖曳,映照出他平靜無波的麵容。
相信很快,那個要被煉製成丹的倒黴蛋就會輪到自己。
或許下一次,下下次,就會把自己喊去大小姐的房間。
他默默想著,就在這時,一旁的李茂從酣睡中醒來。
這個年輕力士揉了揉發澀的雙眼,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臉上還帶著酣睡後的紅暈。
他扭過頭,看到方燼依舊站在艙門附近值守的身影,頓時露出滿是感謝的神色。
「三叔!太感謝了!」
李茂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我休息的這段時間,冇有事情發生吧?」
方燼臉上立刻露出了那副憨厚到有些木訥的笑容,搖了搖頭,粗聲粗氣道:「啥事冇有。」
李茂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又扭頭透過艙壁的縫隙,看了眼底下的江水。
船隻破浪前行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許多,水聲嘩嘩作響。
他詫異道:「這船怎麼跑得這麼快?」
方燼撓了撓頭,一臉老實巴交:「方纔大小姐讓咱們全速前進。」
李茂聽此,便不在意。
林家大小姐的命令,他們這些力士隻需聽從便是,深究緣由毫無意義。他轉而看了眼天色,艙外濃霧依舊,但東方已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
「待會天亮了,」李茂臉上露出笑容,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爽朗:「三叔,等下我那份烤餅子分你一半。您守了這麼久,肯定餓了。」
方燼麵色郝然,連忙擺手,木訥道:「啊這這————不用,不用,你自己吃,長身體————」
「您便受著吧!」李茂不由分說地打斷,語氣真誠,「平素都是您照顧我,夜裡值守也多讓我歇著,我也得照顧照顧您了。」
方燼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推辭,但看著李茂真摯的眼神,最終隻是憨憨地笑了笑,冇再說話,算是預設了。
李茂滿意地點頭,重新靠回艙壁,開始警惕著周圍。
方燼也收回目光,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緩緩收斂,眼底深處一片清明冷澈。
接下來的航行,果然如方燼所料,並未就此平靜。
自那日清晨後,羅頭兒出現在力士艙的頻率明顯增高。
他總是板著一張臉,手裡捏著個小冊子,用那粗啞的嗓音喊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張二狗,大小姐喊你過去幫忙乾活。」
「王鐵柱,去大小姐那兒一趟。」
「趙老四————」
被點到名的人起初還有些茫然,或是忐忑,但在羅頭兒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其他力士隱約羨慕的注視下,終究是低頭跟著走了。
畢竟,能被大小姐單獨傳喚,在這些苦哈哈的力士看來,未必不是一樁機遇,或許是有輕省的活計,或許是額外的賞錢。
可去的人,再也冇有回來。
一個,兩個,三個————
起初,船艙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猜測和竊竊私語。
「興許是留在上頭伺候了?」
「說不定大小姐有別的差遣,不在咱們這艙裡了。」
人們總是更願意往好的方麵想,尤其是在這前途未卜的江上。
但當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熟悉的麵孔消失後,那股刻意維持的平靜被打破了。
「李大膽昨天晚上去的,到現在影子都冇見著!」
「劉麻子也是,說去去就回,這都一天一夜了————」
「我早上想偷偷去上頭瞅瞅,被那些林家修士瞪回來了!」
低語變成了議論,議論變成了質疑,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無聲而迅速地蔓延開來。
力士們看向彼此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驚疑和審視。
夜裡,鼾聲少了,輾轉反側的動靜和壓得極低的交談聲多了。
空氣中彷彿繃緊了一根看不見的弦,氣氛逐漸變得不對起來。
方燼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依舊扮演著木訥老實的「阿三」,該值守時值守,該吃飯時吃飯,與李茂等人交談時也依舊是一副憨厚模樣。
恐慌發酵到某個臨界點的清晨,林大小姐出現了。
她冇有帶隨從,隻身一人站在力士艙的入口處。
依舊是那身素雅的衣裙,麵容溫婉,但那雙眼睛掃過艙內一張張或驚恐、或茫然、或強作鎮定的麵孔時,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平靜。
「近日江上不太平,有些禁忌躁動。」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抽調了些人手,協助趙先生佈設防護,需在特定艙室值守,暫時不便與你們同住。此事關乎全船安危,望諸位體諒,安心本職,莫要胡亂猜疑。」
說話間,她的眼中似有若無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紫色光暈。
那光暈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就在那一瞬間,艙內瀰漫的恐慌、猜忌、不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力士們臉上的緊張神色鬆弛下來,眼神重新變得順從甚至略帶感激。
「原來是這樣————」
「是為大夥的安全啊!」
「大小姐費心了!」
竊竊私語聲響起,內容卻已截然不同。
方燼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芒。
這林大小姐的禁忌法,當真是防不勝防。
如此,整整兩日。
船隻在全速航行,濃霧時聚時散,江水平靜得詭異。
被帶走的力士再也冇有出現,但艙內剩餘的十餘人,卻在林大小姐那日「安撫」後,似乎真的接受了「抽調值守」的說法,不再議論,隻是埋頭做著自己的活計,隻是眼底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空洞。
終於,在第三天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濃霧最為深重的時候。
羅頭幾那熟悉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再一次在艙外響起。
艙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力士,無論醒著的還是睡著的,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齊齊將目光投向那扇艙門。
「吱呀」」
門被推開,羅頭兒那張刻板的臉出現在門口,手裡依舊捏著那本小冊子。
他的目光在艙內緩緩掃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最後,落在了靠坐在艙壁陰影裡的那道身影上。
他清了清嗓子,粗啞的聲音在寂靜的船艙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阿三。」
大小姐喊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