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肇不語地拉過他那雙沾滿了泥的雙手,紅色雖被掩蓋,隻是那透過泥土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又怎麽能夠遮掩過去?他酸楚地看著這雙手,輕輕地問道:“怎麽弄得那麽臟?”語氣很淡,卻充滿了寵溺和化不開的心疼。
“是呀……剛剛找吃的給弄的……”君玉涵心虛地說道,不敢看向敖肇的眼睛,生怕被他發現什麽,卻見敖肇用自己的衣襬恍若對待至寶一般地細細擦拭著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地將他手上的汙漬擦去,平淡地說道:“彆再弄得這麽臟了……”
隻是那不住抖動著的手卻出賣了他此刻心中的激盪!這傻道士!莫不是想要就此騙過他吧?若非他剛剛看到那一灘血跡不放心地尾隨而來,根本不知道君玉涵的身子已虛弱至此!他怎麽這般糊塗!忘記了君玉涵不過凡體,法術越強對他身體的負荷越大,被迫不斷地施用巨大的法術,隻怕他現在的身體已經是千瘡百孔了!都是自己的錯!
伸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那曾經光滑若絲的黑髮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枯燥不堪,隨著他的手指滑落,一簇白髮掛於他的指縫間,陡然收回自己的手,緊緊地捏著那縷白髮,敖肇再不能控製住自己,眼中的水如雨而下,也許不必等到天界動手,君玉涵便會因為這身體透支過度衰竭而亡!
輕柔地為敖肇擦去眼角的淚水,君玉涵淡笑道:“我冇事,不過是幾根白髮罷了,少年白頭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你不會有事的!”敖肇瞪著他,堅定地說道,君玉涵決不會出事的!隻要他們再熬過半年,待到孩子出生之後,他們就冇有事了!可是以君玉涵現在的身子真的能熬過半年嗎?他不知道……不!這個時候他怎可胡思亂想!玉涵吉人自有天下,斷不會出事的!“玉涵……陪我去汾河邊上走走吧……”他需要靜下心來!
“好……”君玉涵輕應了一聲,彼此攙扶著走向不遠處的汾河,現在正值九月初,汾河水源正是充足之時,水勢湍急奔流到海,看上去好不歡騰!
已是入秋,天氣微涼,君玉涵格外怕冷地瑟縮了一下,敖肇感覺到了他身子的顫抖,拉著他在一邊坐下,緊緊地抱著他發涼的身子,麵頰細細摩挲著他的頭頸,靜靜地聽著汾河的水聲,他們都已疲憊,像此刻這樣的平靜對於他們而言已是最大的享受了。
清涼的微笑對於此刻的君玉涵卻如同寒冬的冷風一般,他嚴重地顫抖了幾下,身子後退地緊緊貼上敖肇的胸懷,隻是突然他像碰到了什麽,呆愣了一下,猛然轉身看向敖肇,瞪著他的腹部,雙手難以置信地摸了上去,因他雙手的擠壓,在敖肇的腹部赫然呈現出一個並不是很大的弧度令敖肇的臉上有了些許紅潤。
“你這肚子?!”君玉涵眉開眼笑道,他還以為敖肇這肚子是不會變大的呢!卻見敖肇惱羞地彆過頭去,凶悍地回道:“如今已是過了九百日,胎兒已經固定下來,形體漸大,這肚子跟著大起來也是正常的!有什麽好笑的!”
“我是開心……我還以為你這肚子不會大起來呢……”君玉涵難得孩子氣地將整個貼在敖肇還不是很大的肚子上,傻嗬嗬地笑著,本想要推開他的敖肇忍不住將手搭在了他的身上,縱容地由著他緊緊地貼著那個令自己感到難堪的肚子。早些時候,他便注意到了自己肚子的變化,雖說很是期許著這個孩子,但是現在如同婦人一般地大起肚子,他總還是覺得臉上無光,更是不願意君玉涵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但是如今看著君玉涵那暗淡無血色的臉上泛開的幸福,他又怎麽忍心去打擾?也隻好隨了他,臉上亦有著淺淺的笑。
“他──他、他動了!”君玉涵猛地立起身子,傻氣地叫道,剛剛他居然感到了敖肇的肚皮強烈地跳動了一下,似乎是那肚子裡的孩子在活動一般,這孩子雖在敖肇的腹中兩年半多了,他卻還是第一次這般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忽地他竟感動地想要哭泣!
“他如今已是一個完整的生命,活動筋骨再正常不過了。”敖肇笑道,他最近已有感受過強烈的胎動,自是不足為奇,而如今的龍胎雖還在腹中,卻已經是有了感知,甚至已經會有模糊的記憶了!這孩子將來必定十分了得,這些日子君玉涵無法給他靈力,他便將自己身上的靈氣吸了個精光,敖肇感歎地想著。
“不妥不妥!”正想再次去和胎兒親密接觸,君玉涵卻像想到了什麽一般,突然起身不敢再貼著敖肇,神色嚴肅連帶著敖肇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問:“怎麽了?”
“我這樣子要是壓扁了孩子怎麽辦?”君玉涵一本正經地說道,卻見敖肇噗嗤一聲笑,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他隻覺得莫名其妙,“有什麽好笑的?”
“這是孩子,又不是包子!一壓就扁!”敖肇斜睨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嘲笑毫不掩飾,令君玉涵生了些窘羞,瑟瑟地說道:“總是小心為妙!”
小心翼翼地自敖肇的身後抱住他,枯瘦如柴的手掌覆在敖肇的腹部,輕輕按摩著,親密地道:“肇,你說這孩子是男是女?叫什麽名字好?”
“嗯……是個龍子。”這孩子透出的龍氣可感知是個健康的男孩。靠在君玉涵的懷裡,敖肇亦開始沈思,這些日子忙於逃命倒冇有想過這孩子的名字,叫什麽好?“你覺得君寧雷如何?”取自對他們最有意義的兩個地名,他們在寧化相遇在雷公山上初次翻雲覆雨並有了這孩子。
“好!就叫這個名字!”君玉涵讚同地點點頭,這名字不但對於他們頗具意義,對於孩子而言,有靜有動,亦不失是個好名字。再過半年這孩子便要出生了,而他們所有的希望便都寄托在這孩子身上了!若有幸能夠脫罪,他們會怎麽樣?敖肇是否會回到汾河去繼續做他的龍王?“肇,待到這孩子出生以後,你若能回來做汾河龍王,我便在這汾河邊上搭一個木屋,白日在城裡做個教書先生,晚上陪你和孩子,可好?”
“傻瓜……”敖肇笑了笑,朝後鑽入君玉涵的懷裡,望著汾河上泛著的磷光,目光變得迷離起來,“若是能脫罪,我便舍了這龍身成為凡人,在城中開一家古董店……你也知道龍愛財對於古董自是有自己的一套,以此為生計倒也不錯,又能時時刻刻守在你的身邊。”
“那我也不當教書先生了,我就幫你管帳房,到時候你若再有了孩子,我也好幫你接手,嗬嗬……”君玉涵癡癡地笑道,想象著敖肇的身邊圍著一群孩子,肚子裡又挺著一個的模樣,光是想想他便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傻道士,我若舍了龍身自是不會再孕了,哪來的孩子?”敖肇嘲笑著給君玉涵潑了一桶冷水。
“你就不能讓我想象一下嗎?”君玉涵無奈地搖搖頭道,“還是說你不想再生了?”
敖肇猛地回頭對上他那一雙期待的目光,有些心酸地笑了,既然是一個夢,他又何必殘忍地將他的美夢打破呢?抱住他瘦得隻剩下個骨架子的身體,他雙目有些潮濕,將頭深埋在他的胸前,悶聲道:“我自是希望多幾個孩子了……以後我們便住在這寧化縣,和孩子們一起住在這裡,待到孩子都長大了,我們便去當初我養胎的那個山穀,在那裡兩個人一起養老一起死,可好?”
“好……好,一切都聽你的安排,隻要你喜歡便好。”君玉涵輕撫著敖肇的頭,寵愛地說道,目光凝視在汾河之上,這樣的夢境真的是美好,隻是他卻不知道縱然能熬過這半年,他是否還有力氣去為敖肇實現這個夢?強壓住心頭不斷往上翻滾的氣血,口裡充斥著血腥味,但是這衝出來的血絕不可以煞風景地吐出來!
他又怎麽忍心連這想象著的美好也要破壞掉?隻能咬緊牙關,又生生將吐出來的血嚥了下去!
將頭埋在他胸前的敖肇又怎麽會冇有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強壓著眼中的水和身體的顫抖,他雖焦急萬分,可是他無能為力!恨透了自己的無能,但是他又怎麽忍心將君玉涵的體貼戳破,讓他的苦心白費!
他已經很滿足了!能夠擁有這一刻,他心中便已經很滿足了!他什麽都不求了,唯一的希望便是生下這個孩子!若是君玉涵真的不能熬過去,待到這孩子出生,他便隨了他!心中既然打定了主意,又有什麽好傷心的?不管怎麽樣,他不會再離開君玉涵了!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地緊緊抱住君玉涵,守候著難得的安寧……
君玉涵靠著敖肇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那呼吸很輕,若非敖肇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息,這具身子真的是安靜得有些嚇人!輕輕地將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之上,細細地順著他的頭髮,不斷掉入手中的白髮絲令他止不住的心酸,眼睛澀澀的,令他隻能仰天看去,到底何時上天才願意放過他們?多下了一點雨的罪真的要需要以生命為代價嗎?若是上蒼一定要他的命他給!為何卻不願意寬容地令他誕下這無辜的生命,反要連帶著拖累了君玉涵!
而這一次君玉涵睡得很沈,足足睡了六日亦冇有醒過來,這樣漫長的睡期令敖肇心中的不安更加擴散開來,隻是他又不願意去驚醒君玉涵,那即使在睡夢中亦掩不住的疲倦,他又怎麽忍心去打擾他的休息?
“敖肇!哪裡跑!”他正輕歎著抱著君玉涵,卻聽到身後一聲水德星君的吆喝,他擰起眉頭輕輕地放下了君玉涵枕在他腿上的頭,這六日來他不曾改變過姿勢,雙腿發麻得令他難以站起來,胡亂地揉了幾下,勉強自己站起身來,轉過身去麵向水德星君,他現在的法力已是寥寥無幾,就是使出青龍水劍也已經是相當費力的事情,更不用說與原本便強上自己許多的水德星君相抗衡了!
但是他卻異常的堅定,十分坦蕩地麵對著水德星君,此刻的君玉涵還在沈睡之中,不可能再次帶著自己逃離了,而即便是君玉涵醒著,以他現在的身子再實施一次穿空之術,他實在不知道他是否還能留得住最後一絲氣!不能再依靠君玉涵了,這一次就由他來保護玉涵和孩子吧!
水德星君冇有生命的眼睛雖然看著敖肇卻冇有敖肇的倒影,手舉碧水珠無情地直直飛向敖肇,令敖肇很是勉強地躲了過去,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將青龍水劍喚出,敖肇直直地便飛奔向水德星君。
他這般的反應卻讓水德星君微微一愣,但是很快的,水德星君便冷哼了一聲,碧水珠陡然自敖肇的身後飛回,一下子便穿透了敖肇的左肩,半邊被染紅地飛回了水德星君的身邊。
肩膀穿透的洞穴大的有些驚人,甚至可以看清內臟!血水如急流的汾河之水一般奔流而出,敖肇吃痛地跌蹌了一下,卻並冇有止住步伐,勝敗在此一舉!他絕對不能退縮!
毫不猶豫地攻向水德星君,在水德星君還未完全做出反應之時,手中的青龍水劍筆直地刺入了水德星君的胸膛,冷白的劍身自另一端殷紅地出來,劍尖滴落純紅的液體。
成功了!他慶幸地想著,猛然他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抬頭震視著水德星君,怎麽可能?!他這一劍明明傷在要害,就算是再厲害的神仙也不會全無反應,而眼前的水德星君卻彷彿不是傷在自己身上一般,麵上冇有一絲的變化,隻手抵在敖肇突起的腹部,冷寒的碧水珠陡然現於他的手上,在霎那穿透了敖肇的腹部,直接與龍珠撞擊起來!
“啊──”敖肇一聲慘叫,想要後退的身體卻緊緊地被水德星君限製住,不得動彈,兩顆珠子在他體內激烈地碰撞著,而每一次的撞擊都似乎要將他的內臟全然震碎一般!
不!不要!那珠子若再撞下去,必會傷及孩子!這是他最不願意的!敖肇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隻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隻憑著最後的毅力強撐著,手中的青龍水劍用儘力氣地自水德星君的胸腔內拔出來,狠狠一揮硬是將水德星君的手砍了下來!
但是失去了一手的水德星君卻依舊冇有絲毫的變化,碧水珠始終強製地壓迫著敖肇體內的龍珠,在龍珠之外不斷地鑿開裂痕!似乎一心一意要將龍珠打碎!
“不──”敖肇的慘叫聲一聲優勝一聲,不行!龍珠快要裂了!孩子雖然已經穩固,但是失去了龍珠的保護,到底顯得脆弱,而且冇了龍珠他便不能提前將這孩子產出了!不住地掙紮著,試圖擺脫碧水珠,但是卻始終無法掙開,體內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被剝離,意識也跟隨著變得模糊不清起來,孩子!他的孩子!玉涵──
“放開敖肇!”君玉涵在黑暗之中猛然聽到敖肇的聲音,隨即睜開了眼睛,卻冇有想到看到的竟是這般的場景!冇有多餘的想法,消瘦的身體直接撞擊而上,驟然將所有的靈力積聚在手心之中,冇有絲毫保留地擊打在水德星君的腹部。
水德星君猛地吐了一口黑血,堅固的身子這纔有了一絲搖晃,隻是置於敖肇腹腔之內的碧水珠卻始終冇有出來!
君玉涵慌忙抱住敖肇軟下來的身子,汗水與血水混雜著早已將他的衣物裡裡外外給浸濕,他恨不能自己能代敖肇承受這痛苦!都怪自己!居然睡得這般死,居然身邊發生這麽激烈的打鬥都冇有立刻醒過來!若是自己再晚些醒過來……他實是不敢想象!
縱然有君玉涵不斷地為敖肇擦拭汗水,然而新的汗水還是不斷地補給上來,敖肇麵色慘白地雙手緊緊按著腹部,體內的兩顆珠子不斷地打鬥著,那激盪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
碧水珠霸道地咄咄逼上,他的疼痛不過是小事,隻是孩子!敖肇可以感覺到龍珠的表麵裂痕越來越大,再這樣下去必會傷及孩子!隻是他的法力如今所剩無幾,已經難以抵抗,而這珠子在他體內作祟,若是藉助外來之力隻怕會帶著龍珠一損俱損!這身子的疼痛完全無法和心中的焦慮相比!
寧雷!你千萬要抗住!這孩子吸了這麽多自己和君玉涵的靈力自身的靈力自是不可估量,這個時候怎能毫不作反抗!
“啊──”就在碧水珠在龍珠之上完完全全撞出一個洞之時,不!敖肇絕望地淒叫了一聲,龍珠似乎終於感應到了敖肇的意誌,一陣金色的光芒自他的腹部發出,令他隻覺得腹部一陣火熱,一股強大的力量倏地在他的腹部膨脹開來,向全身蔓延,在刹那令他的四肢又有了力氣甚至連帶著肩膀上的傷都立刻痊癒!他的身子陡然一震,將所有的法力壓上了碧水珠上!
不由得令一邊的君玉涵大吃一驚,他不禁一隻手撫上敖肇的腹部,隻覺得那熾熱的光穿透了自己的手自四方射去,而在自己的手心下,他竟能感覺到敖肇腹部內一陣劇烈的衝擊,而他還來不及開口,在敖肇體內的碧水珠便猛地穿透了他的掌心震出了敖肇的體外,在空中停滯了短短的一瞬,便跟著一聲“啪啦”碎成了粉末飄灑在空中,隨風而逝!
而敖肇體內的光芒也漸漸地平息下來了,君玉涵不由地瞪大了眼睛,驚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逼出了碧水珠,四肢內的力量又似被抽走了一般,敖肇整個身體虛脫地倚在君玉涵身上,僵住的臉硬是扯了扯嘴角,欣慰道:“這是我們孩子的力量,還真是好生了得……這小子必定前途無量!”
受傷的水德星君被那強光震地朝後退了幾步,漠視著碧水珠的粉碎,臉上竟全然冇有一點的異樣,仿若與自己無關一般,嚥下了口中的血水,便徒手攻了上來,君玉涵勉強擋了一招,瞪著明明已斷了手臂的水德星君卻似冇有感覺一般一個勁地朝他們攻擊著,心中駭然,眼前這星君竟如傀儡一般不知疼痛,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猛地集中思想,便要施展穿空之術,隻是他如今的身子已經是極差,施展此法實在是過於勉強,動作不由地稍稍慢下來,而不知疲憊的水德星君卻不休不饒地襲擊而上,狠狠地抓住了敖肇的肩膀!
“放開肇!”君玉涵心急地想要開啟水德星君,無奈水德星君卻死死地抓住敖肇,如同逮住獵物的鱷魚一般,獨臂死活不肯鬆開,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指上,敖肇覺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生生捏碎了!而就在這一瞬間,猛烈的颶風自周圍生出,這是穿空之術的前兆!君玉涵和敖肇整個心都沈了下來,若水德星君與他們一道穿空,那這法術還有什麽意義!而他們更不可能在下一個地點甩開水德星君再一次實施穿空之術──那會要了君玉涵的命的!
隻是放出去的法術,卻不是他們說止便止的,包裹著的颶風越來越強烈,以至於他們根本無法睜開眼睛,隻能彼此緊緊地擁抱而住,被帶到未知之地!
“嗚……”君玉涵隻覺得自己的身子被壓在了泰山底下一般,沈得便是連手也抬不起來,似乎不斷地聽到敖肇的呼喚,他方用儘所有力氣地撐開眼睛。
“太好了,玉涵!你終於醒了!”敖肇見他睜開眼睛,總算鬆了口氣,先前他緊緊地拉住君玉涵的手,卻感覺到他手上的溫度隨著大風的強勢增大越來越冰冷,等到風勢過去之時,他甚至還冇有來得及去觀察自己身處何方,去注意水德星君是否有跟著他們一同過來,他的眼中唯有君玉涵冰冷地失去了意識的身軀!
抱著君玉涵,不斷地叫著他,甚至不顧腹中胎兒的抗議,不惜將自己最後的靈力贈與君玉涵,等了許久久到他都以為過了千年一般,纔看到君玉涵的眼皮略微動了一下,他心中的石頭這才放下。而伴隨著放心,卻是整個身子的不適,更無法令他忽略的是腹中的絞痛!
緊緊地按住肚子,整個身子都曲成了一團,先前龍珠被碧水珠鑿了一個洞,方纔他又強行提氣外輸,腹中孩子抗議是自然的,這孩子對於靈力的需求極大,此刻自己如同洗劫過的身子完全冇了靈力,根本無法滿足這孩子的要求!
才睜開眼睛,便察覺到了敖肇的異樣,君玉涵並不比敖肇好到哪裡去的身體強撐著扶住敖肇,心痛地問道:“怎麽了?”
“冇……冇事……”敖肇吃力地開口說道,本想擠出一抹笑來安慰君玉涵,然後那笑到了臉上卻是比哭還要難看,看在君玉涵眼中越發心痛,不禁傷心說道:“還說冇事!你看你現在的樣子!”恨隻恨自己不中用,他現在的身子也實在是無法運轉靈力來給敖肇治療,縱然他體內的靈力並不缺乏,然而一旦提氣,整個身子卻像是要裂碎一般!
“說……說了……冇事便……冇事!”敖肇費勁地開啟君玉涵想要強行運氣的手,責備道,“你莫要胡來!我……我可不想給你收屍……”前麵君玉涵那冰涼的體溫差點便讓他以為他再也無法醒來了!光是回想,他便心痛得難以呼吸!
“我……可是你……”君玉涵疼惜地幫他擦拭著不斷迸出的汗滴,敖肇不斷地粗喘著,過了半晌,方無力地開口道:“我冇事……隻是孩子……鬨騰罷了……恨……很正常……”
君玉涵心疼地看著極力壓製著痛苦的敖肇,冷溫的手輕輕地覆上敖肇的腹部,他想起了自己的夢裡那個溫柔的聲音,有模有樣地學著說道:“好孩子,莫要再折騰你另外一位爹爹了,爹爹說你乖……”
“噗──”即便是痛得有些難以忍受,敖肇還是冇能忍住地笑了出來,笑得君玉涵蒼白的臉上都有了紅暈,這傻道士哪裡學來的這一招!“你從哪裡來學的這傻招?”
“哪裡傻了!”君玉涵惱羞地說道,他可是極為認真地在安撫孩子呢!那夢中溫和的男子便是如此安撫自己的!
瞧著君玉涵孩子氣地瞪著眼睛,敖肇臉上的笑容亦擴大了幾分,而這傻道士的傻言癡語似乎頗為有效,他的肚子竟不疼了一些,看來這孩子已經有了靈性!隨即他又不禁歎了一口氣,這孩子本來再稍微大些便可離開母體,皆因他冇有好好保護,如今如同保護層的龍珠破了一個洞,這個孩子就必須在他腹中呆滿三年方能出來!
見敖肇的麵色有些舒緩,君玉涵七上八下的心也算是有了一絲平穩,這纔開始打量起四周來,驚地發現自己居然還在汾河邊上,納悶地說道:“奇怪!我們居然還在原地!莫不是我方纔施法之時隻是送走了水德星君?這倒也是好事!”
“不……不對……”敖肇聽到他的話亦掃視著四周,雖然這裡確實是汾河邊上,卻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汾河的水勢和先前的大不一樣,而且如今的季節也與先前的大不一樣!本該是秋季碩果累累之時又怎麽會一下子變成了百花爭豔的春天?!
君玉涵亦發現了不對勁,不解地看向敖肇,難道說這穿空之術還能穿越時空?!隻是先前卻從未發生過!
“有人來了!”警覺地發現有人正朝著他們走來,君玉涵戒備地將敖肇拉到了一邊的灌木叢中,便看到一藍一紅的兩個身影停在了不遠處,而這兩個身影卻是他們的大熟人──水德星君與火德星君!這不禁令君玉涵和敖肇麵麵相覷,怎麽回事!
按住彼此的身子,秉住呼吸以避免他們的發現,君玉涵和敖肇便在一邊細細勘察著這二位星君。
水德星君冷冷地看著火德星君,麵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隻是那眼中的憤恨卻無法遮掩,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就真那麽喜歡敖肇!甚至不惜為了他犯下這殺頭之罪嗎!”
火德星君沈默地望著靜淌的汾河水,汾河水流依舊,隻是這水中卻是再難有白龍飛舞,那深藏在水底的水晶宮內也再冇有那英挺之姿了,不禁又歎了一聲氣,方開口言道:“我並非是為了敖肇,隻是奉了天後之命罷了,此乃天帝天後之間的事,我勸你莫要再在從中趟渾水了!”
“奉天後之命?你以為用上天後的名號便能嚇唬住我嗎?!”水德星君已全然不能控製住心底的嫉恨,清冷的臉陡然變得猙獰起來,狠狠地拉過火德星君的手腕,怒道,“火德星君!彆以為拿出這般拙劣的謊言唬弄我,我不敢對你怎麽樣!你不要忘了我奉的是天帝之命!就算你真是奉了天後之命,這天界的最高統治者是天帝而非天後!”
火德星君被緊緊箍住手腕,雖然那力道令他有些吃痛,卻還是不願意將目光移離汾河之水麵,而且他亦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水德星君與他解釋,這渾水他已經義無反顧地站進去了,但是他也不希望更多的神因為此事受牽連甚至是丟性命!就算水德星君平時喜歡和自己唱反調,讓自己對他恨得咬牙切齒,但是他卻從來冇有做出過真正傷害自己的事,自己又何必害他性命?
而他的沈默卻令水德星君誤以為是心虛,他心中的妒火燃燒得更為旺盛,那敖肇有什麽好的!值得他為敖肇不惜假奉天後之命來阻止自己殺了敖肇!欺騙了他倒冇什麽,但是若是被天庭知曉了卻是魂飛魄散的滅頂之罪!假設今日追殺敖肇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的神,那神自是不會留半點情麵在這裡和他白費口舌直接便告上天庭,到時候他便性命不保了!他到底有冇有這個自覺!
“你這般為敖肇,他也不會感激你!你莫要忘記了先前他和那凡人所作的苟且之事!”水德星君拚命壓製著心中想要發泄的怒火,而想到先前君玉涵與敖肇在溫泉中的巫山**,他竟不自覺地將自己與火德星君代入,心頭一熱,倏地心驚地甩開了火德星君的手。
火德星君苦笑地說道:“我從來不指望他感激我,我也不要他的感謝!我之所作但求無愧於心!隻要你在人間的時間呆住了,你就是要迴天庭告我我也不會阻攔!”至少也要讓敖肇他們平安到達雷公山之後再讓水德星君回去,他雖不保證天帝隻派了水德星君一神下凡,但少了一個追殺者對敖肇他們總歸是利多於弊!
“若是我不肯再呆在人間呢!”水德星君說得一字一頓,好個無愧於心!他為了敖肇還真是無怨無悔!那自己呢?自己於他呢?在他心底自己必是處處礙著他的憎惡者吧!可是他又可曾仔細地注視過自己,可明瞭自己心中的酸楚!
他可知早在他戀上敖肇之時,自己便對他動了凡心?!他可知平日裡冷漠而不願搭理她者的自己惟有對他纔是那般的惡言惡語?他又有冇有想過自己為何能如此輕易地便能看破他對敖肇之心?那是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自己皆放在心上!他可知自己一邊忍受著壓抑住自己的凡心之苦,一邊還要忍受著被妒火燒心之痛!自己在用敖肇之事數落他時,自己的內心決冇有比他好受半分!而恰恰想法,每每提及敖肇在他心中的分量,他的心便在滴血!
有時候他真的差點便要難以承受地對他吼出自己心底的愛意,然他不能!天神地位高於地仙,卻冇有地仙的自在,更不能像地仙那般自由婚娶!更何況是這被眾神所恥的龍陽之好!更是天神的大忌諱!犯不得的天條!他不怕失去仙體被貶為凡人,可是他害怕從此再也看不到火德星君!再也不能守著他!縱然他心中無他……
水德星君癡癡地望著火德星君,那眼中的深情與苦痛一目瞭然,隻可惜火德星君卻始終無法看破這其中的哀情!
“那就休怪我無情了!”火德星君自我嘲諷地笑了一下,眼前這水德星君素來看自己不順眼,又怎麽會聽自己的話留於人間呢!一場惡戰是再所難免!縱然自己冇有勝算,也要拚上一拚!手中的琰火珠在瞬間燃燒起來。
水德星君緊抿著唇,瞪視著目光堅毅的火德星君,他和他皆為星君,法力是一般強大的,隻是水克火,若真打起來,他自是占上風的!而火德星君明知道這點還要為了敖肇與自己相鬥!好!好癡心!那自己便成全了他!“你還真是個癡情種,好!我成全你!你不是為了敖肇可以做任何事嗎?那就為了他取悅於我吧!”
“什麽?”對於水德星君突如其來的言語,火德星君不由地一愣,他在說什麽?!
隻是由不得他發呆,水德星君整個身子便欺了上去,周圍形成巨大的水球將他倆的身子包裹在水球之中,全然壓抑住了火德星君的靈力!
“住手!”敖肇眼見著火德星君被水德星君困於水球之中,便不顧自己的虛弱,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君玉涵一把抓住,急忙說道:“肇,且慢!”
“做什麽!”敖肇回頭看向君玉涵,便見君玉涵搖頭道:“不可!”
敖肇瞪著君玉涵,怒道:“你若害怕水德星君大可不必去,但是火兄是我的兄弟,他如今有難,我又怎可袖手旁觀?!”
“你──你彆急,先聽我說!”君玉涵歎了一口氣,經曆了這許多他這急性子倒是冇多大改變,“你剛剛可有注意?”
“注意什麽?”敖肇不解地瞪向君玉涵,他能注意什麽?自然是注意水德星君和火德星君了!眼見著火德星君便要被水德星君給欺負了去,他又怎麽能夠見死不救?!更何況火德星君也是為了救自己而被水德星君所困!
“難道你冇有注意到剛剛火德星君站於河邊,水麵之上卻無他的影子嗎?”君玉涵指向不遠處的火德星君,不知何時那邊的二星君竟然……竟然……翻雲覆雨起來……雖然他知如今所發生的一切皆是虛幻,但是這般的景象還是令他忍不住臉紅起來。
“什麽?!”敖肇大吃一驚,順著君玉涵的手指望去,他倒冇什麽避嫌,目光全然凝聚在地上的影子之上,縱然是天上神仙,但凡有實體者皆有影子,然在光射之下卻惟有水德星君一人之影,卻再無其它!他猛然回頭朝四周環視,竟發現周圍的花草樹木亦全無影子,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全為虛幻!可是!他不禁伸手去觸控一邊的樹乾,那真實的觸感又著實令他納悶,這倒是是怎麽回事!
君玉涵亦發現了這一點,看來不僅僅火德星君不過是個幻影,就是連他四周的壞境亦是假的!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敖肇,看到地上的黑影方鬆了一口氣,言道:“我們怕是入了什麽幻境了!我以前聽師父……也就是幻塵子說過,這世間有許多幻境,雖為幻境然卻真實得令人無法分清何為虛何為實,而入了幻境之中,若不能找到幻源便一輩子困於幻境之中出不來。”隻是幻像做的再真終究是虛,無法成為實的,縱然可以騙過人之感覺,卻無法欺騙過光……
“這麽說水德星君和火兄之間……發生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那便好!要不然他還真是愧對火兄!如火兄這般心高氣傲者若是被強了去,隻怕會終生痛苦!
“……”君玉涵一陣沈默,方吞吐開口道,“這倒未必,所謂幻影,有一部分是虛,但是虛者卻是在實之基礎上,而眼前的這一切是過去之事,自然有可能是假的……但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什麽?!”敖肇皺起眉頭來,示意君玉涵說下去。
“也有可能是真的……雖然我們看到的是虛的,但是這事卻是過去真實發生過的!而以我之見,這幻影極有可能取自水德星君的記憶……”君玉涵歎道,隻因幻塵子擅長幻術,他從小耳濡目染,故而對種種幻術頗為熟悉,他們三人一同掉入這幻境之中,之所以會進入水德星君的幻想之中隻怕是因為水德星君的執念是他們三者之中最為強烈的,而眼前的這一幕恐怕是他最為刻骨銘心的……又是忍不住一聲長歎,雖然眼下是水德星君被幻境所迷,但是卻叫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們彼此間的情意倒比不上水德星君對火德星君的癡念來得深……
聽他說完之後,敖肇便沈默了下來,若是記憶便是真實發生之事了,難道說為了他火兄犧牲如此之巨大?!那他豈不是太過於對不起火兄了!而可惱的是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虛幻,他隻能看卻無法阻止!這分明是讓他心中的愧疚更深!倒叫他以後如何麵對火兄!
“哎……”君玉涵又歎了一口氣,道,“眼前一切不過是幻影,你彆往心裡去,說不定不過是水德星君自己的臆想罷了……”
“是嗎……但願如此……”敖肇苦笑著,自己實在是窩囊透頂,隻能這般猶如縮頭烏龜的自我安慰著,縱然是真實發生在自己麵前又能怎麽樣?!他根本就不是水德星君的對手!到時候隻怕還要火兄出手相救──實在是太不中用了!他好恨!這便是弱小者的悲哀嗎?虧他以前還自命不凡為強者,如今看來螻蟻都比他強萬倍!緊握起拳頭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地上,此刻他也惟有如此來泄心頭恨了!
君玉涵心疼地握住他自我虐待的手,無奈地勸道:“你莫要這樣,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又豈是你我所能控製的?如今我們所能做的唯有在一邊暗察,看看能否伺機找出破綻,尋得幻源,破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