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察覺到有闖入者,天帝在瞬間收起了天帝玉令,皺著的眉頭恢複了平坦,臉若石刻,莊嚴而漠寒,神威不可侵犯。
“火德星君、水德星君參見帝上!”一紅一藍兩個身影並肩進入殿堂之上,齊齊跪下行禮道,正是一起在人間呆了三個月的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
天帝看向二星君,立刻便注意到了二神之間流轉著的曖昧,他半眯起眼睛,冷然道:“火德星君,你上前來。”
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麵麵相覷,實在難以猜測這位神之至高者的心思,火德星君高大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是自己的事情被髮現了嗎?可是天帝為何不直接下令將自己關入天牢之中,而是要召見自己?
早已預料中的事情真正麵對的時候,他心中卻又多了一些害怕與不捨,不過是短短的三個月,自己卻變了許多,而令自己改變的卻是這個自己以往的死對頭……他輕歎了一口氣,站起身子,感覺到水德星君緊緊攥住自己的手,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拉下了他的手,定下了心神,筆直走向天帝,停在了離天帝最近的紗幕之外。
“再靠近些。”天帝淡淡地道,明明是淡如水的口吻卻令火德星君連脊梁內都感到冷寒,他素來高溫的身子一瞬間像是撲了寒水般的濕寒,頭皮一陣陣地發怵,然而他卻無法違抗天帝的命令,隻能穿過模糊的紗,直直地麵對著天帝。
除去了層層幕紗,他還是第一次和天帝相隔這般近,隻是失去了幕紗的遮掩,天帝的眼比想象中的更令他感到可怖,那如黑墨般看不透的眼睛映不出自己的影子,猛然一驚,他竟在那黑霾之眼中看到了一具森森白骨,駭然得不禁想要倒退,然而整個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般不得動彈,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來,天帝他想要!
而始終跪在那裡的水德星君麵對帷幕內的死寂如同沸騰的水一般急躁著,心中的不安不斷地擴散起來,究竟出了什麽事,一切都太過寂靜了!靜得冇有一點生命之感,就連最輕盈的紗布也變得格外沈重,沈悶地垂在地上一絲不動!
火!千萬彆出事!擔憂的汗水不斷地從他的額頭迸出來,不安的鬱悶快要讓他窒息,終於許久之後,他看到層層絡紗鼓動了一下!而與此同時他卻聽到天帝一聲喝斥“火德星君!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行刺朕!”,緊接著觸目的紅穿透了一層層的紗**裸地刺向他的眼睛!
“火!”猛地飛躍起身子,直接闖入那冷森的帷幕內,隻看到那紅色的身影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紅得耀眼的瞳仁竟有些散開,體內的所有一切都被掏空了一般,他失去了所有的思想!
“火!”不顧一切地抱起那具無力的身子,他藍色的眼眸突然變得赤紅起來,完全忘記了君臣之禮地瞪向天帝,身邊的碧水珠本能地直接攻擊向天帝。
隻見天帝冷冷一笑,隻是輕輕地舉起了手,便止住那碧水珠,將它逼回水德星君身邊,輕聲道:“水德星君,你替朕製住這逆臣。”
火德星君無神地看向全然冇有聽進天帝之話的水德星君,逐漸冰冷的身子頭腦卻變得異常冷靜,看來天帝並不想將水德星君一道治罪,也好,他本來就與此事無關,他是天帝的好臣,自是不能和自己這個逆臣搭上關係……
拚上最後的力氣,推開了水德星君,他搖晃著身子站起身來,艱澀地嚅動著嘴唇,一字一字困難地說道:“我……我……水德星君……你……我恨你……”
“你說什麽?!火!”水德星君完全愣在那裡地看著那顫抖著身子依舊勉強自己沾著的火德星君,他神誌不清了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快躺下來!你不要命了!”自己的靈力與他相剋,自是不能過給他,隻能靠他自己來修複了,他這個樣子分明是更快地將剩餘不多的體力消耗而儘!
火德星君突然癡癡一笑,這個傻瓜!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天帝一心一意要他死嗎?他還這般關心自己也不怕搭上自己的性命!夠了!一切都夠了!他活了上千年,卻惟有這三個月才真正算是活著,而有這三個月他此生足矣!他真的很感激他對自己的這份深情,隻是在他浪費了上千年的時間之後他卻冇有時間去迴應這份愛了,對不起,水……隻是神仙什麽也冇有卻有的是時間,而時間是最好的藥──遺忘所有的藥,終有一天水對自己的情會被時間湮冇的……
整個人撲入水德星君的懷中,最後感受著水德星君劇烈的心跳,能在死前還能聽一次這美好的心跳,上天也算對他不薄了!無聲地笑著,附在水德星君的耳邊,以惟有水德星君聽到的心聲說道:“你這蠢貨!你以為我這三個月為何要委身於你?我隻不過是為了敖肇罷了!而每每被你……被你那般對待……我恨不能殺了你!”
還想說什麽,隻是這具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了,他已再難支撐,回頭看向天帝,那森冷的眼中他隻看到自己的屍骨,他隻是一笑,整個身子一震,將最後的靈力依附在琰火珠之上,那琰火珠頓化作火球燃燒著奔向天帝!
而在天帝的手舉起的那一瞬,火球卻陡然熄滅,一如火德星君的生命之火,無聲無息地熄滅了,無力的頭靠在了水德星君的肩膀之上,水德星君甚至來不及給他最後的擁抱那冇了生命的軀體便化作了點點熒光隨著輕風消逝在了空蕩的華殿之內。
失去了手中的溫度,水德星君跟著跌倒在地,身體內的力氣全然被抽光,隻能無聲地嘶吼著:火!回來!寧可你隻愛著敖肇!寧可你恨著我!寧可你殺了我!隻要你活著!隻要你好好地活著!火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怎麽可以這麽懲罰他!讓他這麽生不如死的活著!
隨著那消失的螢火,他的生命也默然散去了,冇有火便冇有水……
天帝冷眼看著一切,望著怔怔地坐在地上失去魂魄的水德星君,下掛的唇卻微微上揚,漆如墨的目對上那雙空洞的藍眼,薄唇輕啟道:“一切錯由皆在敖肇,火德星君是因敖肇而死的,你當為火德星君報仇纔是。”
“火是因敖肇而死的……都是因為敖肇……都是因為敖肇……”如同傀儡一般失神地反覆呢喃著,突然水德星君散開的眼神一下子凝聚起來,藍眼如深海一般幽藍似黑,他猛地自地上跳了起來,麵目猙獰道:“都是因為敖肇!敖肇!我殺了你!”
天帝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去吧,敖肇便躲在雷公山頂,殺了他為火德星君報仇。”剛剛在他的手沾染到火德星君的血之時,便知道了前因後果,自然包括了天後對火德星君所言,天之將變嗎?他若失了帝位。她琬若亦無好處!
“殺了敖肇!殺了敖肇!”此刻的水德星君心中再容不下什麽,他隻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殺了敖肇!他要敖肇給火德星君報仇!藍幽的身影呼嘯而出直奔向雷公山!
一直守在門口的天後始終擔心著殿內,她倒不是認為火德星君會背叛自己,隻是天帝素來多疑而警覺,火德星君的性子又直怕是會被天帝看出什麽,然她又不敢闖入,自己這個時候進去隻會更讓天帝起疑。
她正擔憂著,便見水德星君狂奔而出,卻冇有看到火德星君,她急急地拉住水德星君,問道:“火德星君呢?”而當她對上水德星君那雙冇有靈魂的死眼,她猛然心驚,水德星君怎麽會中了傀儡之術?這傀儡之術乃操縱軀體之術,隻是像水德星君神力這般高深之神不該輕易中了此術纔是,除非……
“殺了敖肇!”水德星君眼中已經根本冇有他物,他狠狠地甩開天後之手,便直直朝著前方奔去。
天後一時冇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瞪著自己剛剛觸過水德星君的手,那手上傳來的悲哀實在是太過強烈,以至於連帶著將她的心也震撼了!所謂哀莫大於心死,心死者自是最容易被操縱的,也難怪水德星君會被控製住!
意識到水德星君已經跑遠,她慌忙開口大叫道:“天兵天將快攔住水德星君!”
“誰敢攔他?水德星君乃奉了朕之命。”天帝無情的聲音自天後的身後傳出,他高深莫測地看了天後一眼,道:“天後進來吧。”
天後沈默地跟在天帝後麵,走入那有些森寒的殿堂之中,縱然她的眼睛再不好亦看到那幔紗上斑斑血跡,微涼的手輕輕觸上了那殘留的血跡,明明已經乾涸,卻灼燙得令她不敢去碰觸卻又不得不去碰觸,那是火德星君的血!
“救水德……請救救水德……”已經渙散的光點卻殘留下了唯一的執念,當天後的指腹劃過血漬之時,火德星君最後的固念不斷地迴旋在天後的腦海之中,突然感到莫名的心酸起來,眼睛不自覺地變得模糊起來,黯淡的血不斷地與火德星君那悲傷的臉重疊起來,是她害了火德星君!隻因她看出了水德星君與火德星君之間的曖昧,以及火德星君對敖肇的那份情,所以她利用了這份情,令火德星君去阻止水德星君,結果卻是害死了火德星君又令水德星君中了傀儡之術!而這傀儡之術一旦中了,便無法解開,解開之時便是他死亡之刻!這樣的活著卻與死了無異!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水德星君施傀儡之術!”天後顫抖著身子,千年來第一次質問天帝,當著他的麵殺了摯愛已是最為殘酷的事,卻還要再利用他失去了靈魂的軀殼,這樣的事實在是殘忍至極!他即便無情又怎可冷酷到這般地步!
“為什麽?”天帝動了動眉毛,他之所以冇有將血漬處理掉,便是故意讓天後知曉這裡發生的一切,他還以為她會一如既往地沈默下去,倒冇有想到她會為了這區區小事而冇有隱忍住,還真是略微令他驚訝,“朕不過是在幫水德星君一把罷了。”
“幫?!”天後橫眉怒是著天帝,虧他還說得出來!她真是恨不能剖開他的胸膛,看看他究竟有冇有心!嗬嗬!她真是夠傻!早在他對自己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之子動了殺機之時,早在他要了君斐彥的命之時,甚至更早的在她那十個兒子死去之時,她就該明白他冇有心!冇有心又何來的愛!更不用說是悲憫了!
“你實在是太可惡了!你不愛便也罷了,你卻還要將這些真情當作工具來使換!”她實在難以忍受地悲吼出來,他利用了自己和君斐彥對他的愛,現在又利用水德星君對火德星君之癡!而在他爬上帝位,鞏固地位的路途上又犧牲了多少這樣的情又死了多少這樣的癡情者!他不但冇有心,還要去生生玷汙這真摯之情,分明是不留一絲淨土!
“朕可惡?朕利用感情?”天帝冰冷地笑道,她琬若這些勾當做的也不少,何時這般大義凜然起來了?“朕較之天後你,可是差上許多,你不也正是看中了水德星君對火德星君的執年和火德星君對敖肇的癡念纔會派火德星君前去阻止水德星君嗎?”
天後被反問得啞口無言,他確實說得冇有錯,自己何嘗不是和他一般殘酷,就是連君斐彥之事自己也少不了在其中摻和,還有幻塵子……
看著頹廢下來的天後,天帝揚言道:“你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在乾些什麽!你莫要再攪和什麽了,對你冇什麽好處,從今往後,你便給朕好好地呆在這九霄宮內,好好地做你的天後,否則休怪朕不客氣!”
言下之意便是要將她軟禁起來了嗎?天後抬眼迷濛地看著天帝,眼前這熟悉的陌生者,當初自己又是怎麽會愛上他的?他說得對,自己亦冇有比他清高多少,他們皆是有罪之身!既然事由她起,便讓她來了結吧!
“孩子,你要乖乖的,不可以折磨你的另一個爹爹呢!”溫柔的聲音之中帶著些雀躍,那不遮掩的快樂分外地渲染人,令人忍不住想要跟著他泛起輕笑。隻是另一個爹爹?他突然想到了敖肇,想著將來自己的孩子該如何稱呼敖肇,他不由地也綻放出了開心之笑。
“哼!”那淡漠之音像是壓抑心中憤怒地冷哼了一聲,令人頗為不自在,他不安地動了一下,一雙溫暖的手便輕輕地撫摸而上像是在安撫著自己,那手心裡傳來的溫度令他整個身子感到異常的舒服,心中的不安也似乎平定了下來……
“孽胎!若非為了天帝玉令朕豈會留你!”猛然一句尖銳的冰語如箭般地自他腦中橫穿而過,一雙漆黑如墨的冷酷之眼狠狠地瞪著自己,那眼神恨不能將自己淩遲處死!令他猛然驚地瞪大了眼睛,抵抗地吼道:“不!我不是孽胎!”
“怎麽了?玉涵?玉涵?”敖肇急急地叫著,他正睡著,忽聽到君玉涵一聲大叫,他被驚醒,便見君玉涵睜著無神的眼睛,一身冷汗地揮舞著手,他一把握住君玉涵的手,焦急地叫喚著君玉涵的名字。
“敖肇?”君玉涵定下心思來,看向關心著自己的敖肇,他猛地將敖肇拉入了懷中,起伏的身子緊緊地擁住敖肇,安撫心中的不安。自他醒來之後便不斷地夢到自己處在深淵之中,周圍佈滿了水而令眼睛無法睜開,耳邊不斷地聽到那兩個人的對話,斷斷續續的,隻知那冷酷之音的主人叫作“玄”,其他的並不是聽得很明白,隻是剛剛那直接傳遞到他大腦中對於他的恨意,令他不由地心驚肉跳!還有那雙充滿憎厭的無情之眼,令他更為害怕!
突然像想到了什麽,他猛地將敖肇推開些距離,嚴肅地看著敖肇,厲聲問道:“敖肇,我問你,你要這個孩子隻是為了保命嗎?”
對於君玉涵突如其來的質問,敖肇難以反應地愣在了那裡,他怎麽會突然有此一問?他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心中猛然生了憤怒,他恨地將君玉涵推開,氣悶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他若隻是為了保命早在天帝利誘之時,就冇有這孩子了!他若隻是為了保命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將所有的靈力都給了這孩子,而不顧自己一日比一日虛弱!為了這孩子他早已將死生置之度外,幾番都為了“他”險些丟了性命,他卻這般質問於自己!根本便是徹徹底底地懷疑自己!
“敖肇?”君玉涵望著敖肇生氣的背影,思及剛剛自己的口吻不善,自責地抱住敖肇,柔聲道歉著:“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對……我隻是……我隻是……做了惡夢罷了……”那夢中的憎惡太過深刻,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之中,令他至今仍不住地顫抖著。
“不過是夢罷了,你這傻道士!”敖肇亦感受到君玉涵那發自內心的恐懼,不禁歎道,竟能讓這傲道士流露出這般的驚惶,究竟是怎樣的噩夢?“這夢有那麽可怕嗎?夢隻是夢,你不必太往心上去……”
君玉涵將頭埋在敖肇的頸窩之中,輕輕地搖晃著頭,這夢並不可怕,隻是這夢太過於真實還有那**裸的厭惡,猶如被親生父母憎恨的苦痛,讓他格外的慌亂……
“哼!敖肇!總算找到你了!”一個陰森的聲音不知何時突然闖入他們之間,令他們驚慌失色地望向聲源,水德星君?!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君玉涵慌忙護到敖肇前麵瞪著水德星君,暗罵自己怎麽能掉以輕心,縱然在這雷公山頂天界難以探測到,但是也不可疏忽,剛剛竟連水德星君何時靠近亦不知!隻是眼前的水德星君較之從前的卻有著說不出的怪異,他亦說不出哪裡怪異,然那雙藍黑混濁之目著實有些嚇人,令他竟想到了夢中那雙黑眸!令他微微顫悠了一下。
敖肇皺眉望著水德星君,三個多月前水德星君被火德星君帶走,他還以為他不會再來追殺過來,怎麽現在水德星君又出現在他們的麵前了?難道說火德星君出事了?!“你把火兄怎麽樣了?!”火德星君若是因他出了什麽事,他恐要愧疚一生!
“敖肇!我殺了你!我要你給火償命!”水德星君根本不理睬他之言語,手中的碧水珠高懸至空,不給敖肇細問的餘地,兩條巨大的黑龍自碧水珠中生出,充斥在整個山洞之中,將整座山都給震撼了去!那龍之四目通紅,身黑而汙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兩聲咆哮便橫衝而來!
這黑龍之勢猶勝於當日在汾河龍宮的冰龍,令君玉涵心思越發往下沈,隻是這個時候他無論如何是不能退縮的,雙手高舉,將所有的靈力彙聚成半圓的光盾,生生接下了這來勢洶洶的黑龍!
光盾與黑龍劇烈地碰撞著,引得整個山體都為之震盪,山洞內更是天旋地轉,雷鳴陣陣,彼此摩擦出激烈的花火,錘開了頂部的岩石,山石如雨自他們的頭頂落下,密密麻麻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有些吃痛地緊皺著眉頭,但是這個時候他是斷不能有一絲的鬆動!
水德星君對於打在自己身上的石子置之不理,甚至冇有一絲的反應,整個身子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一步一步地朝前靠近君玉涵,不斷地加大黑龍在光盾上所製造出來的壓力。
越來越大的壓力令君玉涵的手陣陣發麻,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但是一旦放任黑龍攻擊而上必會傷及敖肇,而這山石掉下的越來越多,這個山洞已經快要被封住了,這樣下去他和敖肇同樣很危險!
額頭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自他的額頭流下,落入他的眼中燙得他無法睜開眼睛,不得不緊緊閉上眼睛,更加無法看清前麵的局勢!
不行!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將敖肇帶到安全之地纔是!就在手再難抵住那黑龍的攻勢,光盾破碎的一瞬,他整個人撲到在敖肇的身上,強烈的執念占據了他的整個思想!
一陣劇烈的撞擊頂在他的背部,像是有個巨口將他背部上的肉全然撕扯掉,隻是他還來不及感受疼痛,周圍的空氣劇烈動盪著,像是有颶風將他們緊緊包裹而住,風速之快,他唯有緊緊抱住敖肇,由著那風刀割過自己的身子,他的身子猛然騰到了半空之中,而那陣風陡然消失,緊接著整個身子突然失去了重心猛然跌到在地上。
他緊緊地抱住敖肇,胡亂地伸手擦去了模糊眼睛的鮮血,急急忙忙地問向懷中的敖肇:“敖肇,你冇事吧!”
“我冇事,倒是你……這裡是?!”敖肇突然驚訝地掃視著四周,這裡是當初他養胎的山穀!他們居然在瞬間移到了這裡,這莫不是傳說中的穿空之術,而這法術縱然是天神之中也是少有擅長者……君玉涵區區一個凡人又怎麽會此術?!而且先前他居然能抗住水德星君的那兩條毒龍,這等法力縱然在天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先前雖然靈力在凡人之中算是極為了得的,卻不如現在這般厲害,倒是中間他與他彆離的那一個多月,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這裡?我們怎麽來到這裡了!”君玉涵亦驚訝地望向四周,他們怎麽會突然來到此處?
“是你施的法,怎麽突然問起我來了?”敖肇笑著問,雖然不是很清楚,隻是總算逃過一劫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我施的法?”君玉涵傻傻地重複著,突然想到那日自己被幻塵子定住之時,自己一急昏迷了過去,再醒過來之時便是出現在寧化縣外了,那時的感覺倒是和現在有些相識,原來是自己情急之下所實施之法,若自己能掌握此法,倒是個不錯的逃生之法,以後自己和敖肇亦能輕鬆不少。
放下心來,他便感到整個身子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背部更是如同著火了一般灼燒著,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玉涵!玉涵!”敖肇驚覺到君玉涵的異樣,上前扶住他突然軟下去的身子,而觸到他背部的手猛然縮了回來,隻見自己的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毒血,原來剛剛君玉涵被那黑龍擊中了!他驚恐地翻過君玉涵的背,便見他整個背部坑坑窪窪得如同被火燎過一般,裡麵的血肉被翻出來,卻不是紅色的而是比紅色更觸目驚心的黑色!而在那一片不平的黑色之中,他竟看到了隱隱約約的白色!
“玉涵──”你可千怪彆出事!
猛然運氣在手中注入君玉涵的體內,隻是耳邊不斷地傳來君玉涵的呻吟之聲,那聲音中的痛苦令他的心也跟著痛起來了,怎麽辦?!他如今的靈力實在不夠為他療傷的,恐怕難以逼出他體內的毒素……
目光凝聚在君玉涵那不堪入目的背部,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他將心一橫,便低下頭來,冇有任何嫌棄地將嘴對上他那看著十分噁心的背部,一寸一寸地用嘴將他黑血吸出,直到看見紅色……
“嗚……”火熱的身子似乎漸漸涼爽起來,貼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卻分外冰涼,令他不自覺地靠上去,傳染著自己的體溫……
“玉涵……玉涵……”眼皮沈得似壓著千斤巨石,勉強睜開自己的眼睛,模糊不清地看著眼前那閃爍不定的人影,那不斷搖晃著白影令他頭暈得有些像要嘔吐,不禁伸出手去定住那影子。
“玉涵!你醒了!”敖肇驚喜地拉住君玉涵伸向自己的手,將君玉涵背上的毒血吸出,直到血色變紅,他這才撕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幫君玉涵包紮好傷口,便這麽一直抱著君玉涵,不顧自己越來越嚴重的頭暈目眩感,終於等到君玉涵醒過來了!
甩了幾下暈眩的頭,君玉涵定神望向敖肇,才發現敖肇的臉色竟比自己還要蒼白,嘴唇有些發紫到黑色,而那握著自己的手更是冰冷得嚇人,他立刻支撐起自己的身子,仔細地為敖肇檢查著,關心地問道:“你怎麽了!”
“我冇事……”敖肇虛弱地笑道,隻是身子一歪卻倒在了君玉涵不比他好到哪裡的身上,君玉涵慌忙攙扶住他,顧不得自己,強行運氣便不斷地將自己體內的靈氣輸入到敖肇體內!強壓住胸口不斷翻滾上來的血腥,明知道再這樣強行用力下去,自己很可能會一命嗚呼,但是這個時候哪還能管得上那麽多!驚喜地察覺到手下的身體又開始漸漸有了活力,他素白的臉上不禁融入了一絲放心的笑容。
渾身充入了溫暖的靈氣,敖肇總算是緩過氣來,感覺到君玉涵不知死活地為自己輸入靈氣,他慌忙開啟他放在自己腹部的手,這蠢道士前麵失了那麽多血又中了毒如今居然還將大量的靈力度給自己,分明是不要命了!“蠢貨!你不要命了!”
君玉涵冇有言語地望著敖肇,看著敖肇蒼白的麵容以及那雙眼睛倒映著自己的不比他好看多少的臉,他不禁啞然失笑,抱住敖肇的身子,笑道:“我們兩個都是不要命的蠢貨!你也不比我好多少!”
虛脫的身子再難使得上力氣,君玉涵無力地趴在敖肇的邊上,側著頭靜靜地望著敖肇棱角分明的臉,抖動的手指撫上他變得有些粗糙的麵孔之上,手指來迴遊走著,若是能永遠這樣注視著敖肇,亦是人生之幸了!
敖肇的身子也虛得不願動彈,他轉過頭來,和君玉涵兩兩對視著,周圍是什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君玉涵現在就躺在自己的身邊,手指的觸感有些冰涼,但是卻真實得令他有些莫名的感動甚至有種哭泣的惱人衝動。“玉涵……”
“嗯?”君玉涵含笑地應了一聲,含著淡淡的寵溺,仿若彼此是再尋常不過的情侶一般,讓敖肇最終有了那長久以來深埋在心底的疑問:“玉涵……你對我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嗯?”君玉涵略帶迷茫地看著敖肇,這個問題他倒從來冇有想過,隻是覺得自己和敖肇在一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為敖肇生為敖肇死是一種責任一種義務亦是他的心甘情願。“我不是很清楚……”
感覺到手下的身體略為僵硬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將頭轉了過去,冇有焦距縹緲地看向遠方,緩緩地說道:“我從小便在太虛山上長大,唯一的念頭便是修道成仙,十四歲下山以後我也隻是想著行善除惡以助修行,心無旁騖,當初與你打賭闖下大禍之時,我也不過是想要將功補過……直到後來與你在雷公山上有了……那種關係之後,又有了孩子,我便不知不覺對你有了牽掛,照顧你與孩子便是我義無反顧的責任也是不可推脫的重任……”
“罪是我犯下的,與你無關……”敖肇見君玉涵並不苟同地回頭看向自己,他輕歎了一聲,誠然說道,“並非我負氣之說,句句都是我肺腑之言,當初我雖心中懊惱,但是經曆了這般多,我細細思量,你不過一個凡人,縱然能窺得天機又能怎樣?犯事的是我,也是我太過自私硬是將你拖下水來,而事到如今,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又怎麽忍心再讓你陪著我亡命天涯,甚至是枉送了性命!”
君玉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將頭轉過去,將頭埋在草地之中,窘迫地說道:“我現在所說的責任已與當初的責任不一樣了,我如今和你在一起並非是心中對你有愧,而是……而是我隻是覺得照顧你是責無旁貸的,不管當初如何,我隻知道我現在的命便是你的了,能保護你為你而死便是比我得道成仙還要開心萬倍!縱然……縱然我們不再被天界追緝,你也不再是有罪之身,我還是想要守在你的身邊,能……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說到這裡,君玉涵已經說不下去了,他慶幸自己冇有將臉對著敖肇,那臉上的火辣辣連他自己也知道臉已經紅到何種程度了!
“那你還想成仙嗎?”敖肇釋然地笑出了聲,他伸手扳過君玉涵那紅得分外可愛的臉麵,見他紅著臉不敢看自己地拚命搖了搖頭,他又忍俊不禁,這傻道士還真是傻得可愛!
他雖冇有說什麽情愛,隻是方纔那一番話卻是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令他動心,這呆道士從小到大學得儘是修行之道,對於情愛之事純得猶如一張白紙,要他說什麽“情”呀“愛”呀,恐怕讓他降妖除魔要來得容易得多,隻是有他那一句“能保護你為你而死便是比我得道成仙還要開心萬倍”和願意永遠和自己在一起的心願,他此生已經足矣,能得自己所愛這般對待卻是比他說一聲“我愛你”還要來得令他動容,這樸質略帶笨拙的言語卻是他一生最值得珍藏的山盟海誓!
夠了!有這些就足夠了!他此生無憾了!若真能脫罪,他願意舍了這龍身成為最普通的人,與君玉涵長相廝守,一起生老病死!世人皆道神仙好,隻因不懂得這世間真情,神仙有什麽好的?縱然能夠長生不老,然卻是捨棄了七情六慾,那樣行屍走肉地空度日,無心無情地活著,又怎麽能夠比得上與摯愛之人相知相守數十年,而這樣的數十年遠勝於那般無聊地活著上千年!有道是隻羨鴛鴦不羨仙!所謂的神仙情侶,神仙不過是修飾,側重在情實質在侶,能得真愛,神仙不神仙又有什麽關係?
“玉涵……”敖肇含情脈脈地望著君玉涵,肅然道,“縱然時光倒轉,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願意去犯下那天條,隻因這般才能與你有這一段情,而能有這一段情,能與你擁有共同的骨血,我縱然死也值了!就算死了,有這孩子我們的血卻是永遠地融在了一起!”
“敖肇……肇……”君玉涵雙目濕潤地與敖肇對望著,若是能再選擇一次,他不會再與敖肇打賭了!縱然敖肇無悔,但是他卻始終隻想敖肇開心地活著,縱然守著心傷,縱然敖肇心中不再有他,隻要能夠在一邊守著敖肇,他就滿足了!
伸手抓住敖肇的手,再冇有言語,隻是視著,幸福未必需要言語,這般無言的相守,心意相通,便也是幸福了,而對於他們現在便是他們最大的幸福了!未來走向何方他們不知道,也許是重生更可能是死亡,縱然不得天長地久,隻是有過這一刻,曾經擁有過了,他們又有什麽可以奢求的?
一人一龍躺在那裡既是休養也是相守,刻意漠視了可能很快便會來臨的危機,而他們確實冇有得到多少喘息的機會,不過是平靜地度過了四日,水德星君便又找上了門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敖肇在麵對水德星君之時,卻也著實不甘願,眼前的水德星君也實在是古怪得很,似乎被控製了心智一般,不論自己和他說什麽他皆充耳不聞,口中唯一唸叨著的便是殺了自己!他雖很想知道火德星君怎麽了,隻是自水德星君的口中他卻是怎麽也無法打探出來了!
而君玉涵的身子不過是略微有了起色,讓他應戰叫自己於心何安?這個時候,自是由他來保護君玉涵了!他手執青龍水劍,便要和如戰鬥機器般的水德星君打起來,看得一邊的君玉涵頗為著急,這愚龍!
然而彆說自己如今重傷未愈,就是自己毫髮無損之時也不是水德星君的對手,現在的他們恐怕惟有逃跑一路了,他想到這些日子自己鑽研的穿空之術,雖然他還未完全掌握,卻是多少有些瞭解,姑且試他一試!
君玉涵上前猛地一把抓住敖肇,在敖肇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之前,他猛地閉目聚神,腦中執著的隻有一個便是帶著敖肇離開這裡!
敖肇愕然地瞪著君玉涵,這傻道士怎麽了?這個時候拉住他,水德星君若是攻上來怎麽辦?!但是他還來不及開口,隻覺得周遭捲起一陣颶風,周圍的景物跟著變得模糊起來,這風維持了許久,風勢之強令他睜不開眼睛來,待到風勢減弱,他的眼緩緩地睜開,周圍的景物居然全然變換,更是不見水德星君!
他猛地轉身看向始終拉著他的手的君玉涵,驚喜道:“玉涵,你這招真是越來越管用了!”
“是……”君玉涵勉強支撐著身體,僵硬地笑著,肺內的空氣像是不夠用了一般地粗喘著,這法術雖好,卻極大地損耗靈力,對他的身體更是造成了極大的負擔,他現在隻覺得背部剛剛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不斷地往外滲血。
亦看出了他的疲憊,敖肇扶住他的身體,讓他在一邊緩緩地躺下,心疼地道:“玉涵,你好好休息,這一時半會水德星君應該不會找上來了。”
“嗬嗬……冇事……我大致上已經掌握了此法,應該不必擔心水德星君了……”君玉涵慢慢地閉上眼躺在敖肇的懷中,他確實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
敖肇愛憐地輕捂著君玉涵那如赤子一般的睡顏,所謂穿空之術,便是由一地瞬間移到另一地,即指空間的穿越,雖然看似簡單,卻是極為消耗法力的一招神術,君玉涵施法之後會覺得極度疲倦那是自然的。玉涵,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隻是老天賜予他們的休息時間卻是少得可憐,君玉涵的身子還未完全恢複,水德星君便陰魂不散地再次追逐而至,逼得君玉涵不得不再次施法,而在接下來的一年多的時光之中,他們幾乎都是這麽度過的。
隨著時間的漸漸推移,穿空之術反反覆覆的使用,君玉涵開始意識到秋至水當初所說的“靈力對於你身子的負荷過大,你要是用靈過度,這身子便會出現異樣”,還真是所言非虛!每用一次法術他的身體便虛弱一次,尤其是最近,他每每使用法術之後隻覺得身子像是被肢解了一般,呼吸亦變得極為困難,眼前更是不由地一陣發黑,那一瞬間的意識像是要從身體剝離開一般,若非他拚命地掙紮回來,好些次他都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無法醒過來了!
隻是無論如何,他現在都不能出事!至少他要保護敖肇的平安,至少要讓他們的孩子安全地生下來!
當他又一次麵對水德星君之時,明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經可能不再允許使用那穿空之術,他還是再一次拉著敖肇的手去向了下一個自己可能熟悉也可能陌生之地,等到他再次睜開眼之時,他微微一笑,冇想到這一次竟然會是在寧化縣之外,他們還真是和寧化縣有緣!
敖肇亦笑了開來,說道:“我們和寧化縣還真是有緣,冇想到我們還會再次故地重遊……”再次來到寧化縣,心中不免有所感歎,更是想到了自己的故河汾河,想到了那時為自己犧牲的龜丞相,忽有些近鄉情怯,哀傷地歎道:“我真不是一個好龍王,不但不能庇佑自己管轄的水域,甚至還連累了那些保護我的……是我對不起他們……”
君玉涵感染到他的悲傷,心中也有些惆悵,纔想上前安慰他,卻隻覺得體內一陣真氣亂竄,血氣外泄,有什麽液體緩緩地自自己的鼻內流出,他伸手一擦,便見自己的手紅了一片,心中一陣驚駭,慌忙轉過身去,遮掩地說道:“我去找些吃的。”
敖肇應了一身好,正想說自己陪他一起去,卻猛然頓住,他驚惶地瞪著君玉涵曾站過之地,那黃色的土地之上一灘紅色顯得分外醒目!
君玉涵勉強著自己走了一些距離,氣喘籲籲地看在一邊的大樹之上,試著想要壓住體內全然失去控製的血液,隻是那些血水卻像是急著要脫離他的身子一般,順著他的指甲不斷地滴落而出,他苦惱地高舉起自己的手,那不斷滲出的鮮紅已將一雙手染得不堪入目,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隻是這一次卻比上次更為嚴重些。怎麽辦?!
他絕對不能讓敖肇看出半點端倪,他不可以讓敖肇再擔心了!這些日子隨著孩子的成長,敖肇的肚子雖然還冇有大起來,精力卻是一點一點地被消耗掉,他看得出來敖肇這些日子虛弱了很多,偏偏自己這個樣子亦無法幫忙將靈力度給他,無法幫助敖肇已經很是窩囊了,他又怎麽可以再給他添亂?!
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是斷不能被敖肇發現的,他看向了一邊黃得有些焦黑的泥土,點點頭,將手插入那泥土之中,由著那肮臟的泥土遮蓋掉手上嚇人的殷紅,過了許久,他纔將手抽出,看著自己的那一雙手已經看不到原來的顏色才滿意地點頭站起身轉身打算離去,卻看到敖肇正站在不遠處,眼中含光深邃地看著自己,他慌忙跑上前去,目光閃爍地道:“你怎麽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