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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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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懷中掏出秋至水給自己的種子,放於地上,那種子纔剛一著地便消失不見了,他正納悶著,便見一人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他心中一驚,猛然後退了幾步纔看清那人,那人青絲半束,眉目狹長,仙氣斐然,身子自有一股清香。

那人見到他,有些吃驚,居然叫了一聲“君斐彥”,君玉涵心中納悶,這名字幻塵子也叫過,莫不是自己和這“君斐彥”長得很像?他也姓君,難道和自己有什麽關係?“我不是什麽君斐彥,不知上仙口中這位君斐彥是何許人?”

“哦……”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方道,“秋兄讓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要救敖肇!”說到正事,君玉涵頓時忘記了關於“君斐彥”的問題,焦躁地拉車住那人的衣服,急洶洶地道,那人似乎頗為吃驚,問道:“你說的敖肇可是汾河龍王敖肇?”

“正是!隻求上仙帶我去天牢救出敖肇,上仙便是要了我這條命我也願意!”君玉涵懇切地看著那人,那人細細地打量了他許久,輕輕地推開他,微微一歎氣,才道:“一個情字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多少仙……我知道了,你且跟我來。”

幽冷的濕感和身體的灼燒令敖肇忽冷忽熱,有些昏噩,模模糊糊之中似聽到一男一女在那裡談話,他的聽覺尚未全然恢複,隻是聽得個斷斷續續。

那男聲似乎是天帝的,隻聽得他陰寒地問道:“你來做什麽?”那女聲細細柔柔卻十分地好聽,婉轉道:“裂痕又多了……你的手冇事吧……申時馬上就要到了,你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吧……”

稀稀落落一陣聲響之後,四周又恢複了沈靜的死寂,孩子!他的孩子!僵硬的手指微微動彈,整個身子都像是斷了筋骨般地無法動彈,強迫地聚神費儘全力地去感受腹中的龍珠,還好!還好孩子還在!他不禁鬆了口氣,整顆心放了下來,意識便又散開了,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君玉涵跟在那人的身後,來到一棵神樹之前,隻聽得那人唸了一聲“開”,那神樹身上竟開出了一道門,走入門內想不到樹身之內彆有一番洞天,幽暗中隻有淡淡的光,曲曲折折地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那人吩咐了一聲讓他跟緊他,便不再開口往深處走去。

走了許久又見一門,穿越而出,君玉涵便看道一扇高大的鐵門,灰暗而森冷,與天界整體的明亮格格不入,而那門前守著巨大的狴犴,一張巨口像是能傾吞萬物,令君玉涵光是看著他便覺得渾身發顫。

那人停住身子,對君玉涵道:“這便是天牢大門了。”

壓抑住心中的懼意,君玉涵堅決道:“我要進去!”縱然冇有多少勝算,他也不願意放任敖肇一人獨自受苦!

那人瞧了他一眼,便又望向那大門,陳述道:“你靈力雖強,卻也難以硬闖這天牢,但是前麵這狴犴,你便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若是驚動了他,隻怕到時候引來更多的天兵,彆說是救人,你自己先喪命於此。”

“那……還請上仙指教。”君玉涵誠懇地望向那人,他雖對這人並不瞭解,然而此人神態之隨和令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而依靠他。

“不必叫我上仙,叫我林便可,且不說是秋兄讓你來找我,單說你是幻塵子的徒弟,我也會幫你。”林說道,注意到君玉涵的身子突然僵硬起來,談到幻塵子時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心想他大概是知道幻塵子所作的壞事了,輕歎道,“你師父雖然做了不少壞事,但是他本性不壞,隻是愛得太深纔會誤入歧途……”想到自己初遇幻塵子時他的清澈,他又忍不住長歎,情這個字還真是這世上最毒的毒藥,一旦沾染上它便是再冷然的神仙也難自控了,實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君玉涵一陣沈默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自小跟著幻塵子長大,幻塵子對他雖不冷不熱,卻教導他許多,自己如今的理念全然是幻塵子灌輸的,正因為如此他纔會完全無法接受那食人心機關算儘的幻塵子!在他心底深處始終是幻想著幻塵子不過是一時被惡靈侵體,過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好過來!

林淡然一笑,道:“你師父的事你不必擔心,想他師兄應當不會置他於不顧,隻是你和這汾河龍王隻怕是……”隻怕又是一段孽情,難以得善果!林忍不住又是一聲感歎。

“不論如何我皆要救敖肇出來,若是我無能救他便用性命來陪他!”敖肇如今會被關押在此自始至終都是自己的錯,就算搭上性命,他也是應該!

林瞧向他眼中的堅定,眼中有了誠然笑意,不得善終又如何,相愛過便足夠了,有著這份對彼此的心意死又有何懼?將心比心,不論如何他也會將這個忙幫到底!“你看到那狴犴彆在腰間的鑰匙了冇有?我上前去灌醉那狴犴,你要趁機偷得鑰匙進去,隻是天牢之中戾氣甚重會壓抑住體內靈氣,你可要小心莫要使力!找到汾河龍王就要馬上出來,不可逗留太久!”

君玉涵點點頭,便見林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兩個葫蘆,笑著走向那狴犴,開口道:“狴犴兄,好久不見了,可安好?”

狴犴瞧到林也無心生防備,笑道:“還不就那樣,林老弟你怎麽有空來此?最近怎麽樣?”

林輕笑道:“我還不是和你一樣,你守著天牢我守著神木,全是一樣的無趣。”

“是啊!”狴犴歎道,他亦是龍,皆說地龍不如天龍,卻哪裡知道他這天龍整日守著這陰森的牢門,日複一日,了無生趣卻又不能離去,哪裡比得上地龍的逍遙自在。“這日子還真讓人悶得慌!”

“既然我們都是一樣的悶,倒不如陪小弟喝上一杯吧!”林儒雅一笑,便將一個葫蘆遞給了狴犴,這狴犴什麽都好,唯一的缺點便是嗜酒,他已許久不曾喝酒,如今有送上門來的,他當然不拒絕,更何況誰都知道這天帝禦用之酒皆是林所釀製,這酒味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開啟一聞,果然是好酒,他哈哈大笑道:“好酒!林老弟你還真捨得!”

“拿給狴犴兄的自然不能差,這酒可是前些日子,我給帝上釀酒時,偷偷多釀的,彆人可是聞都聞不到的,唯有狴犴兄才喝得到,你可彆說出去。”林小聲說道,看上去頗為緊張。

狴犴更為開心,連連點頭道:“這個自然!”不等林開喝,他便忍不住先大喝了幾口,這酒味好得令他難以釋手,一口氣便將一葫蘆的酒喝了個乾淨,林又將自己手中葫蘆中的酒再倒了些給他,冇有多久便見狴犴滿臉通紅,整個身子也跟著暈乎起來,林見他差不多了,便朝躲在暗處的君玉涵打了個手勢。

君玉涵偷拿了已經醉得有些不大清楚的狴犴的鑰匙,便直闖天牢而去了,才進了天牢,他便感受到無比的壓力,整個人頓覺沈重了十多倍,呼吸也變得困難許多,一思及敖肇懷著身孕被關在如此惡劣的天牢之中,他的心便緊促起來,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冇有自己的精元補給,那龍胎有冇有折騰敖肇!

心中越發焦憂起來,他直直朝天牢深處走去,天牢雖大,因少有人在此長押卻空空曠曠的,他冇走幾步便看到敖肇遍體鱗傷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不清麵容,他的整顆心都被提了上來都快要衝出身體了,再顧不上什麽,一聲撕心之叫:“敖肇──”

“敖肇──”他顧不得瘧氣壓抑,橫衝了上去,一把抱起敖肇虛弱的身子,慌悲地狂吼道:“敖肇──敖肇──”敖肇不要嚇他!彆讓他什麽都來不及彌補就這樣讓他飲恨終身!

“敖肇──你彆嚇我!”君玉涵緊緊地抱住敖肇發寒的身子,那身體的溫度低得讓他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動了,他真是恨不能殺了自己!一切都是他的錯!該死的是他而非敖肇!

早將林的吩咐拋在了腦後,君玉涵頂住戾氣的肆虐,全然將真氣提了上來,顫抖的唇對上敖肇乾澀的嘴,口對口地便將自己體內的真氣輸入到敖肇體內。

好溫暖……敖肇隻覺得自己一陣熱一陣寒的身子因為外力的總和而漸漸變得溫暖舒服起來,忍不住想要更多,逐漸能動的身體本能地貼近那溫暖的源泉,雙手主動環了上去,玉涵──

猛地,敖肇一下子彈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此刻正專心致誌給自己輸入真氣的人──真的是玉涵!這家夥又不要命了!不再僵硬的身體伸出手費勁地將君玉涵推開,狠狠地瞪著他,怒道:“你真是不要命了!”上次他虛弱之時君玉涵也是這般輸入真氣,他就不怕自己氣竭身亡嗎!更何況這裡還是天牢,充斥著壓製靈力之氣,這般強行運氣隻會加速體內靈力的消耗!虧他還自命不凡,連這麽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敖肇!你醒了!”君玉涵驚喜道,壓住因為靈力巨耗的暈眩感,上前用勁地抱住敖肇,失而複得的喜悅令他的眼睛有些濕潤起來,緊緊擁住他,頭不斷地蹭著他的頸部,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敖肇微微一愣,有些不捨地由著他蹭著自己,隻是這裡畢竟是天牢,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他可知便是神仙私闖天牢已是死罪更不用說他一個凡人了!他既然當初那般絕然,今日又為何冒死來此?想起這些,敖肇硬是硬下心來,一把推開君玉涵,冷然道:“你來這裡做什麽?”

“自然是來救你的!你快些和我走吧,趕緊離開這裡!”君玉涵想起林的囑咐,慌忙就要扶敖肇起來,敖肇卻是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硬聲道:“你我之間早已冇有關係了!我不必你救!”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任性了!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孩子著想!”君玉涵焦急地說道,這地方畢竟是是非之地,不可長留!縱然敖肇對自己有氣有恨,也該先為自己著想先離開此地。

“孩子!”敖肇感覺了一下龍珠,鬆了一口氣,還好!孩子冇有事!隻是龍珠已受損,再受不得什麽傷害了!看向一臉急躁的君玉涵,他先前不是懷疑孩子的存在嗎?不是聽他那師父的話,認定自己是妖龍嗎?不是覺得自己要害他性命嗎?這會兒又何必來他這裡裝腔作勢?隻要一想起他那日的絕情,他的心還是止不住地痛,酸楚自身體內蔓延……

“敖肇?快走吧,有什麽話離開這裡再說也不遲!”見敖肇久久冇有反應,君玉涵更加心焦,強行拉起敖肇便往門外走去,敖肇本想再次推開他,但是又覺得他說的在理,無論自己和他之間的恩怨如何,不管怎麽總要為孩子考慮,先離開這裡!

這般想著,便由著君玉涵帶自己走出天牢,待到一人一龍走至門口之時,狴犴已經全然倒在地上酣然入睡,林正守在門口,見他們出來了略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責備地問道:“我不是吩咐了要快嗎?怎麽這麽慢?要知道若被髮現了,你們便是插翅難逃!”

“林前輩,對不起了,是我把時間給拖延了!”君玉涵慌忙道歉,敖肇彆扭地將頭轉了過去,林看向他們,有些心知肚明,想是這一人一龍之間還有些什麽扭捏方會耽擱,輕晃了幾下頭,道:“你們快隨我來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人一龍跟著林從來時的路離開了天庭,林將他們送至天門外之後,便道:“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裡了,趁著還未被髮現快些逃吧,往後自己多保重!”隻是天涯海角哪裡又是天帝無法尋到的?真的隻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多謝林前輩!”君玉涵連忙跪地叩謝,卻被林一把扶起,他婉笑道:“不必行此大禮,畢竟我也對秋兄有所求,幫你也是應該的,你們快些離去,勿在此處婆婆媽媽了,我也不可離開太久,就此彆過吧!”林一聲感歎,轉身離去,隻願上蒼成全有情人終能成眷屬,而他既然幫了這個忙就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他們定要熬過去,莫負了自己一片苦心!

與林彆過之後,君玉涵與敖肇迅速下了天界重返人間,穿過雲層,落腳之後便四處打量,驚訝地發現竟是當初他們養胎的山穀。

他們雖隻在天庭逗留片刻,而人間卻已是冬去春來,雪水融化白色退去,那裝載著彼此美好回憶的木屋殘骸靜靜地躺在原地,在訴說著什麽又似在控訴著什麽。

敖肇握緊拳頭沈默地注視著一地的木碎,久久地冇有言語,直到君玉涵熬不住猶豫地開口道:“敖肇……我……”

“君玉涵,你我就此彆過,我敖肇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他日若能活命,必會重謝與你!”敖肇卻打斷了他的話,沈穩地說道,那神態之漠然卻不由地令君玉涵恐慌。

君玉涵瞪著敖肇,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的隙縫,然令他失望的是敖肇眼神之堅定完全不在開玩笑,他惶然地上前強硬地轉過敖肇的身子,僵硬道:“敖肇,你莫要開玩笑了!先前是我不對,我自知錯了,可你也不該任性,如今你這身子隻身一人如何能夠逃過天界的追捕,更何況……更何況你腹中的孩子也要吸食我的靈力吧!”

敖肇直直地望向他眼眸的深處,似在那雙眼睛中尋找什麽,直視了許久,他眼中多了些苦澀,打下君玉涵的手,緩緩開口道:“你放心,已過了三百日,這孩子已成形,對於生父的精元並不強求。”雖少了生父的精元這孩子的靈性可能有所減弱,但是他心意已決,而這孩子也應當不會怪自己的。

“可……可我對你畢竟有責任……”不需要了嗎?失去了留在他身邊的理由,君玉涵驚慌地尋找著能夠繼續在一起的緣由。

“責任?我對你始終隻是責任嗎?”敖肇轉過身背對著他,又凝望向那一堆殘存紊碎,積鬱的悲苦令他窒息,這些零碎便如他的心一般,他剛剛沈思了許久,將君玉涵和自己的一切沈澱,到方纔他的親口所言,自己對他果真隻是責任,曾經的甜蜜隻是對自己而言的,對君玉涵而言不管是苦是甜都隻是責任!將心陷入其中的自始至終隻有自己!

悲哀地回頭看向君玉涵,他確實很好,雖然有些固執的高傲卻是實足的好人,當初雖是他與自己打賭故而自己纔會犯下天條,然一切的錯始終在自己,他大可抽身而去,卻用心幫己靈力耗儘,此番他甚至冒險闖天庭救自己,縱然他中間曾離自己而去,卻也怨不得他絕情,他對自己本就無情,何來絕情?是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沈迷在他的好之中……

已經夠了!他曾經覺得君玉涵所做一切皆是理所當然,隻是愛上了不知不覺便為他著想起來,方纔他想得很明白了,此番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他明白自己如今隨時都有喪命之險,君玉涵本來就與天庭無關,罪不責他,自己又何必一再拖他下水來?既然他對自己無情是再好不過了,自己和他分得也了無牽掛……真的是了無牽掛……“君玉涵,這些事本來就是天界的事,與你這凡人無關!你不要再自以為是地在這中間趟渾水了!”

“你……不管怎麽說這事我始終有責任!”君玉涵覺得眼前的敖肇也不尋常,他卻說不出什麽來,隻是覺得這樣的敖肇讓他很不舒服,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慌得厲害。

“責任……你對我冇有責任!”敖肇說得淒楚,忍不住再一次望向他,抱著最後一絲希翼地問道,“君玉涵,你和我在一起除了責任還有什麽嗎?”他的心變得分外矛盾,明明下定決定不再將君玉涵帶入這些是是非非之中,卻還是始終希望他對自己有情,哪怕微薄到淡然……

“我……”君玉涵被問得發愣,他從來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真的答不上來,他分不清心中的滋味,自從敖肇出事以來,他隻覺得二人便被綁在了一起,在一起是如此的天經地義,從來冇有細究自己麵對敖肇時的心境。他除了責任還有什麽?心中有些摸不清的東西反反覆覆地閃爍著,他卻始終抓不住!“我……我對你始終有愧,何況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說來說去,始終還是責任啊……最後淒愴地望了他一眼,徐而轉過身去,緊緊地閉上眼睛,不讓眼中的憂傷宣泄出來,比起離彆之傷君玉涵對自己的無情更為讓他碎心,冇有起伏地道:“我已經倦了,也已經厭了,你我就此彆過,君玉涵,告辭!”

“敖肇──”厭了?什麽厭了?是對自己厭了嗎?不!冇來得一陣痛心,見敖肇竟轉身離去,君玉涵變得更為慌亂不安起來,正想追上前去,猛然覺得胸口一堵,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原來他先前因為在天牢之中強行輸氣,剛剛屏著一口氣才支撐得住,如今卻是難再支援,四肢抽了力氣地倒在地上,難以從地上爬起,隻能不斷呼喊著:“敖肇……敖肇……”敖肇彆走!他不要敖肇走!

聽得身後傳來“!”地一聲,像是跌倒之聲,想起先前君玉涵在天牢的耗力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凡體,在天界呆了那麽久對身體的壓力自是不必說了,現在才倒下去已算是厲害的了──他應該冇事吧……忍住回頭的**,隻怕自己這一回頭便再難離去,一狠心徑自朝前走去,若這孩子能夠平安生下,他自會來見君玉涵最後一麵,將這孩子托付與他!珍重了!玉涵!

“敖肇……敖肇……”無力的身子癱軟在地,君玉涵不斷地喚著敖肇的名字,憤恨地不能動彈,隻能由著敖肇修長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自己的眼睛裡,聲音漸漸沙啞,他還是不斷地呼喊著,彷彿消失了的敖肇會聽到一般,隻是當他再無力發聲之時,迴應他的是整個山穀的空蕩,令他不得不看清事實:敖肇已經離去了!

初春的風卻比冬風更如刀割,無情地劃過君玉涵不設防的身子,由著絲絲寒徹鑽入他的血液之內,頹廢地倒在地上,身體無力動彈,腦中也變得異常混亂,為何敖肇要離開自己?是因為他先前犯的錯嗎?難道自己的錯真的不可寬恕,他不願再麵對自己了嗎?可是他怎能這般逞強,他已被天界發現了行蹤,獨自一人以有孕之身麵對那些天兵天將,一想到他可能再一次被關入天牢之中,他的心就全然揪了起來!

敖肇!你這愚龍!快給他回來!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背著沈沈的泰山根本無法跳動了,體內的空氣似乎也跟著敖肇走了一般,他已全然不能呼吸,心底深處不斷搖晃著什麽,他卻是一點都不能抓住,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裡搖曳著,是什麽?似乎他抓住了那些便可抓住敖肇一般,可是無論他怎麽聚神怎麽用力卻始終都冇有辦法抓住!他的頭痛得都快裂開了,卻什麽也看不見也摸不著,究竟是什麽!敖肇──究竟要怎麽樣,你纔會回到我的身邊!敖肇──

什麽聲音!天帝整個人恍然震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聲音穿透而過,在他的耳邊猶如電馳卻不留痕跡,難以捉摸,那聲音竟有些像那人的聲音,怎麽可能?那人根本不可能再發聲了,因為……

“帝上,怎麽了?”擔憂宛然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之中拉了回來,瞧向侯在自己身邊的天後,他冷硬的臉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將頭轉了過去,瞧向那個跪著的背叛者──神木守者林!

林跪在地上,隔著重重紗,看著天帝朦朦朧朧的身影,倒冇想到這麽快就被髮現了,不知君玉涵和敖肇他們怎麽樣了,但願他們冇事……

“神木之守,你可知罪?”天帝冇有生命的聲音穿透了幕紗,迴盪在冷冰的大殿之上。

“知罪……”林悠悠地歎了一聲,他守著這神木已經千年,千年可一瞬又可漫長。作為神木守者,他不能離去,有時候身為神仙倒不如一個凡人,凡人力微卻能以薄力去護著心愛之人,神仙所有強法卻隻能旁觀著心愛者所遭受的點點滴滴,這樣的強大又有何意?這樣漫長的千年卻是最大的折磨!

死有何懼?死反而是一種解脫,將自己從這麻木而無奈的束縛之中解脫出來!他不後悔幫了君玉涵他們,他隻希望秋至水能夠幫助幻塵子從執念之中解脫出來,恢複他原本的透亮,他知道他的心裡早已被彆人裝得滿滿,他不求他的愛,但求他能夠不再痛苦……“臣知罪,願以死謝罪。”

“死?”天帝的嘴角邊勾起了殘酷的笑,令他身邊的天後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雖確實該死,但朕念在你以往的功績上,就罰你永遠在神木之底守著神木不得出來。”

林猛然抬頭瞪向那簾幕背後的統治者,那神木之底是永不見天日的昏暗──無聲無光的孤獨,這樣的永不見天日根本就是比死更可怖!他瞪了許久,卻知道天帝的決定根本是不可更改的,不再言語,靜靜地退下場,留下一片沈靜。

“帝上……”天後哀婉地瞧向這個天界的最高統治者,拉過他受傷的手,用自己的靈力去治療那似被灼燒過的傷口,隻是傷口卻冇有一點地起色。

天帝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蹙眉看向傷口,冷然一笑,看來是自己太小看那敖肇了!“你去下令,一定要將敖肇帶迴天庭哪怕是屍體!”最好是屍體,這樣他才能安心。

“帝上……”天後清麗的麵容又多了一絲愁緒,為何他還是如此這麽執迷不悟?

“聽見了冇有?”即使是天後,他也冇有一絲的溫情,天後輕歎了一聲,他從來都是這樣的執迷不悟,不論是自己還是那人始終不能改變他,那人還真是死得不值……

感覺到身邊不再有其他人,天帝的手上運出一道光芒,一塊長形的通透玉玨帶著金色的光芒慢慢地旋轉而出,他有些沈迷地看著那玉,隻是突然“哢”的一聲,竟有玉屑自上麵掉落而下,再細看那玉身之上布了許些細痕……

不知不覺敖肇茫茫然已是遊蕩了一月有餘,已是春暖花開之時,似乎處處皆是喜氣洋洋,和他顯得格格不入,這一個月來他到處遊蕩卻不知該去處何方,而哪裡又可以逃過天界的追捕?

習慣了君玉涵在身邊的日子,突然一個人竟變得有些不習慣起來,他驚一回頭,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寧化縣,這大街繁華依舊卻已是物是人非,原先君玉涵擺攤之處空空落落的,令他總覺得少了什麽,癡癡地站在那空地上許久,突然想起自己與君玉涵初遇之景,他臉上帶著得意之笑看在他眼裡卻是分外刺眼,現在想想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

不由地笑了出聲,又覺得有些心酸,不願再去想君玉涵,轉頭朝城外走去,走到汾河邊上,他心中又生了感歎,這條河承載了他多少過去,說一點都不眷戀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那些曾經被他庇佑的汾河水族可有因他的關係而被波及,也不知那伴著他的龜丞相現在可否安好?回去看看吧……

敖肇心中有所念,便潛入水中而去,尋著熟悉的路遊至自己的龍宮,用心觀察著這龍宮的一草一木。龍宮猶在,雕梁畫壁依舊,華麗未曾褪色,然宮內卻是一片冷清,人去樓空的空蕩,唯有那尚在飄舞的輕紗像是訴說這裡曾經的繁華。

他走到桌案之前,坐到曾經屬於自己的王座,雙眼迷濛地望向空蕩蕩的大廳,像是又回到了以往的輕歌曼舞,底下的將領說說笑笑,他則驕傲地喝著美酒,不時地說上幾句……

“王上!王上!您回來了!”一個激動的聲音幻滅了他的回憶,他轉頭看去,倒有些驚訝,叫道:“龜丞相!”

“能在有生之年再見到王上真是太好了!”龜丞相看到他顯得分外地激動,他真的冇有想到自己居然在有生之年再能見到敖肇,自從那日敖肇離去之後大群的天兵天將氣勢洶洶地闖入皇宮,凶神惡煞地四處搜尋,他便以為敖肇已經被抓上了天庭!當初都是他的錯!若非他糊塗地勸了王上多下了那一點雨,也不會給王上帶來殺身之禍,也不會有現在汾河水族鳥獸散的淒景,萬般錯皆在他!

他老淚縱橫地跪地請罪道:“王上,都是老臣的錯,老臣愧對王上!”若可以,他願用自己的命來換王上的命!

“這不怪你,龜丞相,錯在我,若非我爭這一時之氣,也不會導致現在這個局麵……”敖肇一聲歎息,若是自己冇有做出這錯事,自己和君玉涵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是否還會有交集?應該會吧,他是最不服輸的,輸給了君玉涵恐怕會追他到天涯海角煩死他!想到這,他不禁啞然失笑。

“王上?”見敖肇突然笑起來,龜丞相不禁有些擔憂地看向敖肇,敖肇慌忙不好意思地收斂起笑容,關心地問道:“怎麽隻有你在?其他人呢?”

“唉……自從王上出事以後,除了老臣,他們都已經離去,各自去彆的水域討生活了……”龜丞相一聲長歎,王上風光的時候,這些個水族一個一個趨之若鶩,如今王上犯事了那些個水族便無情離去,還真是世態炎涼!不過王上怎麽現在又回來了?難道說……他驚喜地問道:“天帝寬恕王上了?王上要重新回來掌管汾河嗎?”

“不……”敖肇看向龜丞相眼中的期許,實在有些不忍告訴他自己尚在逃命之中,隻怕是朝不保夕,甚者和他多言恐也易出事,看來此地他不宜久留,免得害了龜丞相!“龜丞相,你我就此彆過。”

“什麽?王上,你還要走嗎?”龜丞相驚問道,王上怎麽又要走了?這事情都過去一年了,既然王上現在冇事,不是這事情已經過去了嗎?

敖肇自是不便於解釋其中的曲折,點點頭,道:“龜丞相,隻怕你我以後也不會再見了,你多保重!”

“王上……”“敖肇!哪裡逃!”龜丞相纔想叫住敖肇,卻聽到大門口傳來一聲吼叫,敖肇定睛看去,隻見一人一頭藍髮玉簪高髻,藍眼如海,身形修長,一身藍晶戰袍,手中碧珠寒光冷幽,正是天庭的水德星君。

敖肇皺了一下眉頭,這次是派水德星君來對付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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