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也先那雙像餓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朱祁鎮,而喜寧則跪在一旁,用一種“主子快誇我”的狂熱眼神仰視著這位大明皇帝。
朱祁鎮嚥了口唾沫,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羞恥心。朱祁鎮深吸一口氣,決定祭出男人最後的擋箭牌。
朱祁鎮聲音發顫,眼神飄忽的說道:“也……也先太師,這親事……怕是不成。朕……朕身子骨虛,自幼體寒,那方麵……咳咳,早已不行了。若是娶了聖女,豈不是誤了人家姑孃的青春?那是造孽啊!”
此言一出,朱祁鎮心裡暗自得意:哼,朕都自曝其短說自己不行了,你總不能逼一個太監去和親吧?這總該算‘為國捐軀’未遂了吧?
然而,朱祁鎮低估了喜寧。
喜寧聞言,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且“痛心疾首”的表情。
喜寧聲情並茂,彷彿在進行一場史詩級的辯護,興奮的說道:“主子!您怎麼能妄自菲薄呢!俗話說得好,‘衝喜衝喜,一衝就喜’!正是因為您身子虛,才更需要迎娶我瓦剌聖女啊!聖女那是草原上的雄鷹,身子骨硬朗得很,正好能給您衝衝喜!說不定這洞房花燭夜一過,主子您的‘龍體’立馬就痊癒了!到時候再生個大胖小子,大明和瓦剌的江山,那不就都有指望了嗎?”
朱祁鎮:“……”
朱祁鎮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直逼兩百,這喜寧的嘴,簡直就是開了光的加特林,突突得他體無完膚。
朱祁鎮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喜寧的手指都在畫圈,憤怒的說道:“你……你這奴才……朕說朕不行,就是不行!這是聖旨!你懂不懂!”
“主子,奴才懂!”喜寧根本不給朱祁鎮喘息的機會,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本皺皺巴巴、沾著油漬的小冊子——那是他從隨軍文書那裡搶來的《大明通書》。
喜寧嘩啦啦翻了幾頁,眼神一亮,再次高呼:“太師請看!奴才剛才夜觀天象,又掐指一算,今日乃是‘天德合’、‘月德合’,宜嫁娶、宜會友、宜……宜破土!簡直就是天賜的良辰吉日啊!若是錯過了今日,下次這麼好的日子,那得等到六十年後了!難道太師您忍心讓聖女等到花謝嗎?”
也先看著喜寧手裡那本破書,雖然聽不懂什麼“天德合”,但“宜嫁娶”三個字他是認識的。也先哈哈大笑,拍了拍朱祁鎮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朱祁鎮拍散架。
也先一臉淫笑,轉頭對外麵喊道:“好!漢人皇帝,你的奴才比你懂事多了!來人!去把聖女叫來!今日就讓他們拜堂!”
“慢著!!!”
朱祁鎮終於崩潰了,他猛地站起身,頭上的襆頭都歪了,披頭散發,狀若瘋癲。
朱祁鎮歇斯底裡地吼道:“朕不娶!朕死也不娶!朕是大明的天子!哪怕是太上皇,也是有尊嚴的!喜寧,你給朕滾過來!朕要殺了你!朕要誅你九族!”
喜寧見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做出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舉動。
喜寧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朱祁鎮的大腿,臉緊緊貼在朱祁鎮的龍袍上,哭喊道:“主子!您不能糊塗啊!您若是死了,大明怎麼辦?百姓怎麼辦?奴才求您了,您就委屈一下吧!您就把這瓦剌大營當成紫禁城,把這也先太師當成老丈人,把這聖女當成……當成錢皇後不行嗎?隻要您心裡想著是錢皇後,這身子……這身子不就是個容器嗎?為了大明,您就當這是個容器啊!”
“容器”二字一出,朱祁鎮徹底石化了。
帳篷外,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地麵彷彿都在震顫。
緊接著,簾子被人猛地掀開,一股濃烈的羊膻味混合著汗味撲麵而來。
阿勒坦興奮的說道:“義父!聽說你要給我招贅個漢人皇帝?”
這聲音粗獷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震得帳篷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朱祁鎮定睛一看,整個人如墜冰窟。
走進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草原美女,而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米九、滿臉橫肉、比男人還男人的“女漢子”。阿勒坦上半身穿著緊身的小馬甲,勒出了凹凸有致的婀娜身姿,下半身穿著虎皮裙,露出的大腿比朱祁鎮的腰還要粗兩圈。
阿勒坦手裡提著一根還在滴血的狼牙棒,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就隨著動作一陣波浪式翻滾,彷彿像海浪一樣。
這就是瓦剌聖女——阿勒坦·格日勒,草原上人稱“金剛芭比”。
阿勒坦瞥了一眼朱祁鎮,隨手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杵,“轟”的一聲,地麵裂開了一道縫。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黃的牙齒,甚至還嬌羞地用滿是老繭的手捂住了嘴。
阿勒坦故作羞澀的說道:“義父,這就是那個軟腳蝦?看著怪讓人心疼的,今晚我會‘溫柔’點的。”
朱祁鎮看著那根比自己胳膊還粗的狼牙棒,又看了看阿勒坦那彷彿能單手把自己捏碎的肱二頭肌,兩眼一翻,終於還是沒能挺住。
“噗——”
一口老血,噴在了喜寧那張寫滿“忠誠”的大臉上。
喜寧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僅沒生氣,反而感動得熱淚盈眶,轉頭對也先大喊道:“太師!您看!主子這是喜極而泣啊!這是被聖女的神威所折服,激動得吐出了一口濁氣!這是好兆頭啊!這叫‘血氣方剛,一見鐘情’!”
也先看著這一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大笑的說道:“好!好一個一見鐘情!來人,把這漢人皇帝架起來,強行拜堂!朕倒要看看,這大明皇帝,今晚能不能‘為國捐軀’成功!”
兩名瓦剌士兵如狼似虎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經癱軟如泥的朱祁鎮。
朱祁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若有來世,朕一定要把喜寧這廝淩遲處死!不,淩遲都便宜他了,朕要把他做成標本,掛在午門上,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麼叫做“大明第一忠臣”!
而在這一片混亂中,喜寧依然跪在地上,對著朱祁鎮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嘴裡念念有詞的說道:“主子一路走好……哦不,是良辰吉時已到,請主子入洞房!奴才這就去給您準備……準備那個什麼,是安胎藥!對,安胎藥!希望能保住主子的腰啊!”